这边周牧云赶着马车径直往大队部去。板车上的药材虽用油纸裹了两层,却终究不能搁在露天过夜,夜里潮气重,万一露气打湿了草药,轻则药效打折,重则发霉报废。到了大队部的马棚,他先把枣红马牵进槽位,添上半筐干草和一瓢清水,又爬上车厢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材包,挨个把麻袋往棚子内侧挪了挪,确认绳结没松、油纸没破,淋不到夜露、吹不着冷风,才放心地拉好马棚的木门,落了挂锁。
忙完这一切,夜色已经沉得透了。他顺着村路往家走,晚风掠过耳边,却不觉得冷。想起傍晚马车上,姑娘红着脸小声说“没觉着不合适”的样子,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脚步也踩得格外稳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复兴大队的炊烟就顺着土坯房的烟囱袅袅升起来,井台边排起了挑水的长队,社员们扛着锄头、攥着镰刀三三两两往村口凑,趁着上工前唠两句家常,大清早的村子就浸在烟火气里热闹开了。
李青啃着半块窝头从院里晃出来,昨晚的酒劲早散了,可心里那点喜事憋了一宿,嗓子眼都快痒了。他脚步慢悠悠的,眼睛四处扫,见着熟人就想凑上去搭话,活像揣了个宝贝非得显摆显摆不可。
刚走到井台边,就撞见刘永刚挑着两桶水往回走,扁担压得微微晃。李青老远就挥着手喊:“永刚哥,这么早就挑上水了?”
刘永刚停下脚步笑了笑:“这不趁着上工前把缸灌满。昨儿听说牧云从县里回来了?医务室的药补上了?”
“补上了补上了,不光药补上了,还有好事呢!”李青凑上前,压着声音却掩不住满脸得意,“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乱传啊——牧云跟清如,俩人搞对象了!”
“真的假的?”刘永刚眼睛一下瞪圆了,扁担都差点晃了晃,“我前阵子还跟我媳妇说,这俩年轻人天天一块儿在医务室忙,看着就般配,没想到还真成了?”
“那还有假!”李青拍着大腿笑,“昨天俩人一块儿去县里采购药材,回来路上牧云亲口提的,清如也答应了。你想啊,牧云本事大,人又稳当,我家清如心细性子好,这不天生一对嘛!”
刘永刚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可是大好事。行了,我先把水送家去,回头再唠!”
看着刘永刚挑着水快步走了,李青心里更舒坦了,晃悠着接着往村口走。没走两步又碰上刘全,刘全正往大队部去准备安排今天的农活。
“刘全哥,这是去大队部啊?”李青主动凑上去。
“可不是嘛,书记喊我过去安排春耕的事。”刘全应着,随口打趣,“看你乐呵的,捡着啥好事了?”
李青嘿嘿一笑,没两句又把话头扯了过去:“还真是好事。我家清如跟牧云,俩人处对象了。昨天从县里回来就定下来了。”
“嚯,我说呢!”刘全一拍脑门,“昨天晚上我就看见俩人赶着马车一块儿回来,我还纳闷怎么清如也跟着去县里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行啊,牧云那本事,配上清如那丫头的稳当性子,绝配!”
俩人又唠了两句,刘全就急匆匆往大队部去了。一进大队部的院子,就看见刘大宝、陈山还有几个生产队长正围在桌边,对着生产计划表安排活计。
“书记,各位都在呢?”刘全笑着走过去,故意卖了个关子,“跟你们说个新鲜事,保准你们想不到。”
刘大宝抬了抬眼:“啥新鲜事?快说,别磨磨唧唧的,一会儿还得安排上工。”
“周牧云跟徐清如,俩人情投意合,搞上对象了!”刘全语气带着点笑意,“我刚从村口过来,听李青亲口说的,昨天去县里办货的时候挑明的。”
这话一出口,桌边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笔。刘大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点了点桌面:“我当是什么事!这俩孩子,早就不对劲了,我就知道这事早晚得成。般配,太般配了!”
陈山也跟着笑:“可不是嘛。牧云医术好,性子稳,在咱们大队威望高;清如那丫头踏实肯干,学东西快,赤脚医生当得有模有样。俩人一块儿把医务室操持得红红火火,这日子肯定差不了。”
几个队长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就这么着,从大队部到地头,从井台到灶房,消息顺着风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没到晌午,复兴大队上到老人下到半大孩子,几乎都知道了——周大夫和徐大夫好上了。
周牧云今天起的不是很早,从屋里出来看到了院子里的陈石——小子正扎着马步,额角见了汗,半点没偷懒。他没多耽搁,径直往大队部走,打算把马车上的药材拉去医务室清点入库。
刚推开大队部的院门,就看见刘大宝背着手站在马棚边上,脚边落了两个烟蒂,显然已经等了会儿。周牧云连忙快走两步,从上衣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前门烟递过去,又摸出火柴划着:“刘叔,抽烟。今儿怎么没去地里?不忙啊?”
刘大宝接过烟凑上火,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笑着摆手:“忙,怎么不忙。春耕前积肥的事堆着,我让刘全带着几个队长先去地头安排了,特意在这儿等你会儿。”
周牧云一愣,随手把烟盒揣回兜里:“等我?是医务室的事,还是公社有新通知?”
“你小子,还给我装呢。”刘大宝斜睨他一眼,用烟蒂点了点他,笑着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清如丫头搞上对象了?”
周牧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就反应过来——除了李青那个大嘴巴,没人能传这么快。他也不否认,笑着点头:“还真瞒不过刘叔。没错,是定下来了。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我这刚定下来一天,您就知道了?”
“嘿,这村子才多大点地方,风一吹就全知道了。”刘大宝嗤笑一声,又吸了口烟,语气渐渐正色了几分,“我在这儿等你,没别的公事,就为你俩这事。这是好事,叔打心里替你俩高兴。但有两句话,叔得跟你说道说道,都是过来人的实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