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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阻挠升级

    夜晚,苏砚秋从击剑馆的后门出来,风从走廊的尽头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都贴在了眉骨上,她的耳边仍然回荡着林疏影在更衣室里说的话。林疏影说“我不想洗清嫌疑”,那声音轻得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压得她的胸口感到一阵闷胀,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封皮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指尖磨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迹。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拐进了教学楼三楼的校刊编辑部,房间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桌子上散落着几份还没有确定下来的排版样张,她拉开椅子落座后,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片冷白,她点开文档,标题是《击剑馆命案疑点梳理》,正文已经写到了第七条:断剑来源异常、监控黑屏时段精确、现场遗留物与登记不符……她逐条进行核对,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晨一点十七分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李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八”字,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又看向苏砚秋,语气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一般:“还没有走。”

    “马上就好了。”苏砚秋没有停下打字的手。

    李主任冷笑了一声,将保温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声响,说道:“责任?你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实习生,有什么责任可谈?明天教务处开会,我会提及你的指导老师,实习生不可以擅自发布敏感内容,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的毕业证可就悬了。”

    她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对方,问道:“为什么?新闻监督并不等同于添乱。”她合上笔记本,坐直了身子,接着说道:“死者张诚是体院的高层,他的死因并不明确,证据也被动过手脚,这些都并非是什么秘密,我作为校刊的实习记者,有责任向广大师生说明真实情况。”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向角落里的打印机,又迅速收了回来。

    “你是怕我说错什么话吗?”她问道。

    “我是为了你好。”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警惕地扫向窗外,“外面有人盯着这件事,你一个小实习生扛不住。听我的,把文档删掉,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这样对你我都好。

    苏砚秋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妥协了,说道:“好吧,我考虑一下。”

    李主任松了一口气,端起了杯子,“这就对了,你还年轻,前途才是最要紧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开口说道:“李主任,您最近是不是接手了新项目?我看到财务公示栏里,训练处多了一笔‘外部合作经费’。”

    他的背影一下子僵住了,她紧紧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说道:“金额可不小,差不多是五年工资的总和吧?”他回过头,脸色变了变,问道:“你查这个干什么。”

    “只是随口问一下。”她笑了笑,笑意很浅,“毕竟您刚才说‘对我好’,我就想,是不是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支持渠道。”

    李主任没有接话,拉开门就快步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苏砚秋坐在原地没有动,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重新打开电脑,把文档另存为一份加密文件,然后上传到了云端进行备份,接着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昭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才被接起。

    “我现在在击剑馆的后门。”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李主任刚刚来过了,让我停止对这件事的报道,不然的话就取消我的实习资格,甚至还会影响我的毕业。”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走了,但我刚才看到他出汗了,紧张得不行,他说‘外面盯着’,还提到了教务处开会,可教务处根本就不管校刊的内容。”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陆昭野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把对话的细节重复了一遍,包括那句“五年工资总和”。

    “等我过去。”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砚秋关掉了灯,坐在黑暗之中,窗外是体院主楼的轮廓,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间就属于训练处的办公室,她一直盯着那里,直到二十分钟之后,那扇窗户的灯才灭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接到了指导老师的电话,说校方刚刚通知:校刊可以继续报道与命案相关的议题,不过措辞需要经过宣传科的审核。

    她放下电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她在食堂门口碰到了陆昭野,他穿着训练服,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显然是刚从训练场地下来,苏砚秋把情况跟他说了,陆昭野随后打了两个电话。

    “我爸以前有个战友,我让他给校领导递了句话,另外,我让王骁帮我确认了一下李主任这两天的日程,他昨天下午根本就没有参加任何会议。”

    “所以他是在吓唬我。”

    “不止是吓唬你。”陆昭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她,“这是从他办公室垃圾桶里捡到的报销单草稿,‘辉远体育合作项目’,金额跟你猜的一样。”

    苏砚秋接过纸,手指微微有些发紧,她想起了昨晚说的那句“项目合作款”。她用母亲生前留给她一个调查记者的对公账户信息查询权限,输入李主任的姓名和体院对公账户信息,能查到李主任名下账户的公开流水记录,不过仅限能够查询的部分。

    一笔转账记录跳了出来:转入方是“辉远体育有限公司”,金额为187,500元,恰好是他五年的工资总和,时间是张诚死亡后第三天上午10:23,附言写着:项目合作款。

    她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这并不是工资。”她说,“没有人会用公司账户给个人发五年的薪水,这应该叫做封口费。”

    “而且这辉远体育也并非是空壳公司。他们赞助过三届青少年击剑公开赛,法人代表叫[某负责人],这个名字……之前出现在过张诚的合同附件里。”陆昭野的眼神一下子凝住了。

    “这并不仅仅是李主任一个人的问题。”苏砚秋低声说道,“这是有人在全面捂嘴!从删除记录、更换监控,到现在直接买通行政人员来压制舆论,他们是在害怕我们继续深挖下去。”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陆昭野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放大了那条转账记录,盯着“辉远体育”四个字看了很久。

    “那就从钱开始查起。”他说,“查清楚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

    下午三点,苏砚秋去了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她用校园账号登录了企业信用平台,输入了“辉远体育”,页面很快跳出了基本信息:注册于2010年,主营业务包括青少年赛事运营、器材供应、教练培训,近三年中标了多个地方体校的采购项目,总金额超过六百万。

    她翻到关联企业一栏,瞳孔微微缩小了,控股方是:江城竞流体育发展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而该合伙企业的自然人股东之一,赫然是某负责人。

    这个名字她记了下来,某负责人是辉远体育的董事长,同时兼任冰球俱乐部的负责人,林曜曾经提到过一次,说他卡住了队员的参赛名额。

    她截了图,存进了U盘里,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阴沉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晚上七点,苏砚秋回到了宿舍,屋内的光线很昏暗,她打开了台灯,把所有的线索都摊在了桌子上,陆昭野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了那张转账单上。

    “李主任今天被叫去谈话了。”他说,“我路过行政楼的时候,看见他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他擦汗用了半包纸巾。”

    她点了点头,说道:“他知道自己留下痕迹了,他是不会退缩的,这种人一旦上了船,就只能往前划。”

    “所以我们要让他知道,他坐的那艘船底下已经漏水了。”

    她看向陆昭野,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显得很分明,他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这不只是贪利,而是一套长期运行的封锁链条。他们不是害怕我写一篇消息,而是害怕有人开始问‘为什么’。”

    陆昭野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打印出来的转账明细,指尖按在了“辉远体育”上面。

    “那就让他们知道。”他说,“问题才刚刚开始。”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淌,屋内的灯光昏黄,照着桌子上散落的纸张,就像是一片被掀开的暗层,苏砚秋伸手把转账单翻了个面,不让那行字再那么刺眼地躺在那里。

    苏砚秋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辉远体育”,页面刷新之后,首页的广告赫然写着:“助力青少年体育发展,打造公平竞技平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合上了电脑。

    “公平?”她低声说,“他们就连封口费都敢写成‘项目合作款’。”

    陆昭野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操场,身影静得像一尊铁像。

    苏砚秋把U盘拔了下来,塞进了书本的夹层里,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紧绷。

    “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低,“张诚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让人这么急着用金钱来堵这么多张嘴。”

    她没有回答,屋内只剩下雨声和台灯电流细微的嗡鸣之声。

    桌子上的转账单一角被风吹了起来,翻了个边,露出背面她刚才写下的字:钱从哪来?谁在背后签字?

    苏砚秋伸手按住了纸张,不让它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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