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宴站在病房门边,认出这个女生是之前经金局检查组的成员。
他的视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江老爷子称为“明轩”的男人,打量了片刻。
对方注意到沈承宴的打量,温和地对他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彦庭看了看手表,对江老爷子说:“江老,我们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江老爷子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显然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明轩和那个女孩身上。
沈承宴和沈彦庭一起走出了病房。
……
星瀚科技。
万素心忙着在核对“天枢”项目的底层数据。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万素心一边看着代码一边随手接过电话:“喂,你好。”
“请问是陆婉清的家属万素心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
“这里是中区派出所。你母亲涉嫌在医院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现在已经被我们依法拘留。请你尽快过来一趟。”
万素心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马上到。”她挂断电话,匆匆向郑婷请了假,打车赶往警察局。
警局里大厅里人来人往,万素心走到接警台说了情况。
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把她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递给她一份情况说明。
“你母亲今天下午在万生私立医院的住院部,突然对一名叫苏诗雅的病患进行推搡和拉扯,导致对方摔倒,手臂和腿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医院的保安及时赶到制止了她。受害方报了警。”
万素心听着警察的叙述,眉头紧紧皱起。
她这才想起来,苏诗雅因为吃安眠药住院,而妹妹虞妡也住在同一个住院部。
母亲肯定是去医院看望虞妡的时候,不知道怎么遇到了苏诗雅!
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有提前想到这一点。
如果她早点提醒母亲和妹妹避开苏诗雅的病房,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但是,让万素心想不通的是,母亲陆婉清出身学术世家,教养极好,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怎么可能在医院的走廊里突然失去理智,像个泼妇一样去打人?
“警察同志,我母亲有没有说她为什么会这么做?”万素心问。
警察摇了摇头:“嫌疑人被带回来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受害方那边说,她们只是见了一面,嫌疑人就突然发疯冲了上去。住院室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证人。”
万素心猜测,一定是苏诗雅对母亲说了什么极其难听或者刺激的话,才会让母亲彻底失控。
但是到底说了什么呢?
“我能见见我母亲吗?”万素心问。
“可以,跟我来。”
万素心跟着警察来到会见室。
隔着玻璃,万素心看到了陆婉清。
陆婉清头发凌乱,完全不见往日里婉约温柔的模样。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妈。”万素心拿起面前的电话听筒,轻声喊道。
陆婉清慢慢抬起头,拿起听筒:“素心……”
万素心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苏诗雅跟你说了什么?”
陆婉清听到“苏诗雅”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什么也不肯说。
“妈,你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帮你。”万素心劝道。
陆婉清只是一个劲地哭,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会见室的门被推开,虞铮大步走了进来。
他得知消息后,也立刻赶了过来:“妈!”
陆婉清看到虞铮,原本就崩溃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虞铮,隔着玻璃大声喊叫,声音凄厉:
“你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虞铮顿时僵在了原地。
警察见状,立刻上前安抚陆婉清的情绪。
万素心看着母亲这副模样,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了。
她只能放下听筒,对警察说:“先让我母亲休息吧。”
走出警局大厅,万素心没理虞铮,而是找了一位刑事律师咨询。
“万女士,你母亲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而且是在医院发生的,性质恶劣。”
“如果想要争取从轻或者治安调解,最关键的是要拿到受害方出具的谅解书。”
“你看,要不你去试着去和这位苏女士……沟通一下?”
万素心听明白了律师的意思。
就是要她去求苏诗雅,让苏诗雅松口。
一想到苏诗雅那副得意的嘴脸,万素心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根本不想去见那个女人,更不想低声下气地去求她。
可是,母亲还在拘留所里。
万素心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路上的车流。
她想到了沈承宴。
以沈承宴和苏诗雅的关系,如果沈承宴肯出面去和苏诗雅说,苏诗雅一定会同意出具谅解书的。
万素心拿出手机,翻出沈承宴的号码。
她犹豫了很久,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最后万素心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小一会后才被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娇媚慵懒的女声。
万素心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是苏诗雅。
“素心啊,你找安安有什么事情?”苏诗雅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是第二次苏诗雅接的沈承宴的电话了!
上次沈甜甜失踪,她急得发疯。
这次母亲被抓,她走投无路。
万素心冷冷说:“沈承宴呢?让他接电话。”
苏诗雅轻笑了一声:“安安去帮我买粥了。我在医院被一个疯婆子欺负了,受了点伤,安安一听就赶紧过来看我了。他可紧张我了。”
万素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哦,对了。”苏诗雅继续道:“如果你是想问那个疯婆子的事情,那就不用联系安安了。”
“因为按个疯婆子,就是安安亲自报警抓的。”
沈承宴亲手把她的母亲送进了警察局!
万素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很快那头把电话挂断了。
万素心还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
夜风格外的冷。
……
过了好一会儿,万素心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她现在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虞妡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姐姐。”
万素心把母亲在医院和苏诗雅发生冲突,现在被拘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虞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妈妈怎么会这么冲动呢。”
虞妡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体贴:“律师说需要谅解书是吗?如果你不想去找苏诗雅沟通的话,我可以去找她。毕竟我们都在同一个住院部,我过去也方便。”
万素心听到这句话,顿时心疼起来。
虞妡现在是个病人,身体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
如果她让一个重病的妹妹去低声下气地求苏诗雅,那她这个做姐姐的成什么了?
“不用了,妡妡。你安心养病,这件事我会去处理的。你别操心了。”
虞妡体贴道:“那姐姐你别太为难自己。”
挂断电话后,万素心看了一眼车流往来不息的马路。
她只能亲自去找沈承宴了。
……
万生私立医院,住院部802病房。
虞妡放下手机,靠在枕头上。
“喝点水,妡妡。”她的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温水,是苏秋容。
虞妡偏头看向苏秋容,语气温软道:“谢谢你来照顾我。”
苏秋容看着她的漂亮的面容,目光带上了一些暖意:
“不用这么客气,你安心养病就行,不用担心我姐的。那个老疯婆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虞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她对苏秋容将自己的母亲称呼为“老疯婆”没有任何反驳,只是柔和地点了点头。
苏秋容看着她,突然问道:“刚才你在电话里喊对方姐姐?”
“你……还有一个姐姐?”
万素心姓万,虞妡姓虞,苏秋容并不知道她们两是亲姐妹。
虞妡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原本柔弱无害的表情慢慢收敛了一些,情绪不显地淡淡瞥了苏秋容一眼,随后又笑得无害:
“苏先生在好奇什么?”
……
万素心回到了沈承宴的别墅。
沈承宴现在在医院陪着苏诗雅,电话打过去他也不接,万素心决定在这里等沈承宴回来。
别墅里很安静。
她也不确定沈承宴会不会帮她。
毕竟,报警抓陆婉清的人就是他。
在万素心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主卧的门前。
自从决定和沈承宴离婚后,她就自觉地不睡主卧了,每次来沈家的别墅,都是睡在客卧的。
万素心走进了主卧理,这里和以前的布置还是一模一样,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一样。
这时她才发现,梳妆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护肤品。
让万素心惊讶的是,这套护肤品的牌子和系列,和她放在客房里正在用的一模一样。
她转头打开衣帽间。
除了沈承宴的西装和衬衫,还挂着几件女装,款式尺码,全都是她平时穿的类型。
万素心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的布料,连吊牌都还没拆。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栋房子的男主人在包容她,这栋房子里无论她想住哪里都可以,她的东西他都给她准备好了。
万素心站在衣帽间前,久久不能语,一时间心里复杂极了。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沈承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他的心思都在苏诗雅身上。
估计是管家见她住在客卧,又不确定她会不会主卧睡觉,就备了两套她的日常用品,方便她取用。
万素心收回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出衣帽间,在主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别墅里格外安静,是因为沈甜甜不在。
万素心想起来,沈承宴早上说过要带沈甜甜去看望苏诗雅。
沈甜甜现在大概率已经知道了苏诗雅住院的原因,也知道了陆婉清和苏诗雅发生冲突的事。
等沈甜甜回来,肯定又要大闹一场。
万素心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她坐在卧室里,一直等到了凌晨两点钟。
门外这么晚才传来了脚步声。
万素心知道是沈承宴,但一想到马上要和他见面了,下意识的还是心提了起来。
下一秒,主卧的门被推开,沈承宴走了进来。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万素心,脚步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怔愣表情。
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万素心会在主卧里等他。
但沈承宴并没有问她怎么在这里。
只是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径直走进了房间。
万素心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关上:“甜甜呢?”
沈承宴也不在意她关门的动作,只是把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袖扣,语气平淡:
“你不在家,我最近有事,所以暂时放到老爷子那里去了。”
万素心看着他的背影:“你说的有事,是指苏诗雅的事吗?”
沈承宴解袖扣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万素心:“对。”
万素心抿了抿唇,双手在身侧握紧。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报警抓她的母亲。
可是她知道,她母亲确实动手打了人,而她现在需要沈承宴去要那份谅解书。
“沈承宴,我妈在警局。律师说,需要苏诗雅出具一份谅解书,才能争取从轻处理。”
“我知道是我妈不对,她不该动手。”
万素心咽下喉咙里的哽咽,艰难地说出了请求:
“你去帮我跟苏诗雅说一下,让她出具谅解书,好不好?”
沈承宴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万素心被他这种平淡的注视看得心里发慌。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毕竟苏诗雅是他那么在意的人。
“只要你肯帮忙,”万素心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祈求,“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万素心压抑的抽泣声。
沈承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哭。
过了许久,等到万素心的哭泣止住了,沈承宴才淡淡地开口:
“好。”
万素心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