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最后只能自己上。
他重新把模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框架的选取干净利落，把射影空间和流形结构用得很自然，没有那种初学者常见的生搬硬套的痕迹，关键的约束条件处理得也有意思，绕开了欧氏空间里最麻烦的那个非线性问题，换了一个更好的角度切进去。
周教授联系了沈老师，问是不是他指导的。
“老周，我求求你当个人吧，别来扎我心行吗？”沈老师没好气地说。
“我要是有这本事，去年我带的那组种子选手还至于摸不到国内总决赛的门吗？”
“不过我说，这孩子在无人机以及机器学习方面非常有天赋。”
“无人机方向还好，现在机器学习半死不活的，没几个人做出成果了，你就不要动歪心思了。”
被周教授戳穿后，沈老师冷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周教授放下电话，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想不到这孩子的科研天赋也很惊人。”
“老王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居然遇上这么好的学生？”
“要是把漆昊协调进我们课题组上就好了。”
周教授起了心思，准备找机会跟数院院长去商量这事。
只要漆昊还在他们学校，他是不会放弃挖墙角的！
初赛是提交项目计划书，这个活周教授当然不打算亲自写，他把赵平叫了过来。
“赵平，把这个数学模型看一下，”周教授把文件推过去，“写一份项目计划书出来，问题背景、数学模型和算法思路、技术栈、预期效果、团队分工，都要写清楚。”
赵平收到文件后，看到文件署名后表情有点不对：“漆昊都建好数学模型建了？”
“对啊。”
“这么快速度吗？周老师他真的是大一？他是不是偷偷读过研？”
赵平嗓门大的让周教授感觉脑子疼：“漆昊是货真价实的大一学生。”
“真不愧是学霸，速度惊人！”
“我知道他是学霸，所以我叫你来写计划书，不是来参观学霸文件的，工作量大不大，能不能做？”
赵平一脸正气：“能做！这有什么不能做的！”
周教授问道：“你不会嫌事情多吗？”
赵平理直气壮：“周老师，您不懂，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平说：“周老师，和学霸合作，他都把最关键的事做了，我做点杂事怎么了？”
“这是荣誉，是精神财富，是无价的！”
周教授突然感觉自己老了。
现在年轻人玩的这些，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周教授让赵平去忙，赵平已经开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满脸真诚，“对了周老师，漆昊下次来您这边，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想……”
“出去写你的计划书！”
“好嘞！”赵平圆润地溜了。
与此同时。
数院，会议室。
为了避免再次让漆昊卷入麻烦，胡院长和其他教授们在看到论文后，都没有急着声张。
一维Laurent像猜想。
这几个字一旦传出去，引爆的就不只是一个学院，一个学校的事了。
所以在正式投稿之前，他们必须确认，漆昊的证明是无懈可击的。
几位教授都留了下来，会议室的门从里面锁上，秘书被打发出去，手机统一调成静音。
验证的过程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漫长。
两块巨大的移动白板被密密麻麻的红黑公式填满，地上丢满了揉成团的废草稿纸，空气中弥漫着红牛、浓茶和速溶咖啡混合的诡异气味，桌角甚至还散落着几缕不知道谁在抓耳挠腮时薅下来的头发。
第五天，下午。
赵教授合上最后一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
“有没有人还有异议？”赵教授抬头问道。
无人回答。
那位刚评上教授职称没多久的人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出声了。
“我……有一点想说。”
众人看过去。
他措辞了一下，说：“我没有说证明有问题，证明我们都看过了，逻辑上我没有发现破绽。”
“但是……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本身有点……说不过去吗？”
“什么说不过去？”胡院长问。
“一个大一的学生拿出了一维Laurent像猜想的证明，这本身不太合逻辑，如果他是博士后，倒还合理。”
赵教授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的意思是，大一学生，不该有这种成果。”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伽罗瓦，”他继续说，“十六岁起系统研究方程理论并开创群论思想，二十岁在决斗前一夜写下手稿，奠定了现代抽象代数的根基。”
“阿贝尔，十九岁时独立证明了五次及以上的一般代数方程没有根式解，终结了困扰代数学界两百年的难题，而他写下那篇论文时，同样没有导师指导，甚至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拿到。”
“高斯，十九岁时仅凭直尺和圆规作出了正十七边形，解决了自欧几里得以来悬而未决两千年的几何难题，二十一岁完成《算术研究》，凭一己之力奠定了现代数论的地基。”
“在数学这门学科里，平庸的人或许需要按部就班的科研训练，但对于真正有天赋的人来说，灵感往往就像是神明在耳边的低语。”
“年龄、资历、学术编制……这些凡俗的规矩，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不过是用来被打破的墙。”
“大一学生，不能证明一个猜想，这是谁规定的？是数学规定的，还是你规定的？”
“你说什么是正常，三十岁出成果还是五十岁？等头发白了再来？”
“做数学这么久，我悟到一个道理。”
“天才，从不会被年龄所束缚。”
“与其说是猫腻，还不如说，是普通人对人类智慧边界的想象，不够用了。”
那位教授的脸有些红，没有再说话。
赵教授转回来，看向胡院长。
“经过五天验证，在场所有人，没有发现这篇证明存在任何逻辑漏洞或错误。”
“结论：漆昊的证明，成立。”
“老胡，告诉漆昊，论文格式整理一下，加上摘要，署名，把标题修改一下，尽快把稿子挂到arXiv上去。”
“然后，就等着吧。”
“全世界研究代数几何的人，只要订阅了相关方向的关键词检索，他们的阅读器在下一次刷新时，就会看到这篇来自东方的论文了。”
要不了多久，漆昊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每一个代数几何学者的电脑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