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选择的勇气。”
沈逸站在门口,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回头看着父亲,看见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不是十年前在法庭上被判刑时的绝望,也不是监狱里隔着玻璃窗见面时的无奈,而是一种释然。
“妈留给我的,不只是证据。”沈逸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还是不放心我,怕我走歪路。”
沈卫国点点头:“你妈了解你。她说过,你和顾北辰最大的区别,不是智商,而是选择。你有她,有我这个不争气的爹,有人爱。他没有。”
林峰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子的对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挠了挠头:“我说,你们能不能等会儿再感怀人生?沈逸,你真要去找顾北辰?怎么找?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沈逸很诚实地回答。
“那你——”
“但我知道他会去哪。”
沈逸走出老宅,站在院子里,把目光投向远处。夜色笼罩下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在那些光亮之间,有一片黑暗的区域——老城区,废弃的工业区,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个实验室。”他说,“顾北辰的实验室,就在老城区。”
林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一个念旧的人。”沈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犯罪心理学上说,连环杀手往往会回到他们最初犯罪的地方,因为那里承载了他们最初的记忆和情感。顾北辰的起点在哪?不是那个实验室,不是大学校园,而是——他十五岁那年,他父母的家。”
“可是那个地方早就拆了。”林峰说。
“对,拆了。但他在那个地方做过的事,永远都拆不掉。”沈逸三两口把苹果啃完,把核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需要一个地方来思考,来复盘,来回忆。那个实验室,就是他的‘家’。”
林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我跟你去。不过先说好,你要是又玩什么花招,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在帮你爸翻案,照样铐你。”
“放心。”沈逸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我现在是正经市民,遵纪守法好公民。”
“你?”林峰嗤笑一声,“好公民会半夜带着越狱犯翻自己老妈的遗物?”
“这叫合理取证。”沈逸理直气壮,“再说了,要不是我翻出来,你能知道顾北辰是什么人?”
林峰说不过沈逸,转过头去看沈卫国:“叔,你在家里等着,我——”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沈卫国打断了他。
“可是你——”
“我是越狱犯。”沈卫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但我也是一线刑警出身。顾北辰这个人,我比你们都了解。你们需要我。”
林峰看了一眼沈逸,沈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
三个人上了林峰的车。林峰发动引擎,车子沿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沈逸坐在副驾驶,沈卫国坐在后排,三个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的路,谁都没有再说话。
车子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之后,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破旧。路灯也越来越稀疏,有些路段甚至一段灯都不亮。林峰打开了远光灯,车灯照亮前方灰扑扑的柏油路面,两侧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墙上爬满了藤蔓和涂鸦。
“这地方也太荒凉了。”林峰嘀咕了一句,“我都不知道老城区还有这种地方。”
“城市改造的时候,这边属于‘留白区’。”沈逸说,“政府本来计划拆迁重建,但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动。后来就慢慢荒废了。”
“你来过?”
“来过一次。”沈逸顿了顿,“我妈带我来过。”
林峰愣了一下,没有继续问。
车子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前停了下来。沈逸推开门下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建筑——外墙的砖块已经碎裂,窗户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门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
但铁栅栏上的锁,是新的。
“他果然在这。”沈逸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把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那是他顺手从老宅的针线盒里拿的。
林峰看着他:“你还会开锁?”
“不会。”沈逸说,“但我猜这把锁没锁上。”
他伸手一拉,锁果然没锁。
林峰:“……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吓我一跳。”
“这叫推理。”沈逸推开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某种老旧的乐器发出来的**。
三个人走进厂房内部。里面的空间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水泥柱子支撑着房顶。屋顶上有很多破洞,月光从那些洞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什么都没有。
林峰环顾四周:“你是不是猜错了?”
沈逸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地面。
地面上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从厂房的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的墙边。沈逸顺着那些脚印走过去,在墙边停下脚步。他伸手敲了敲墙壁,然后发现其中有一块砖是松动的。
他用力一推,那块砖直接掉了进去。
露出了一个洞口。
不,不是洞口。
是一个门,只是用砖块伪装过。
“地下实验室。”沈逸说,“果然在这里。”
林峰走上前来,对着那个洞口喊了一声:“顾北辰!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