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沈逸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码头上那些斑驳的旧建筑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母亲抱着他,指着红旗,笑着说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那是你母亲留下的?”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他。
沈逸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沙哑:“因为那面红旗的位置——避雷针基座的西南角。我妈以前跟我说过,她小时候家里的烟囱就在西南角,她爸总在那里绑一面红旗,说是给远处的人指路用的。”
“所以你母亲是在给你指路?”李正明从后座探过头来。
“也许是。”沈逸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动了钥匙,“但指路的人,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格外刺耳。沈逸挂上挡,车子缓缓驶离泵房。后视镜里,泵房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小,但那面红旗依然倔强地立在屋顶,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车子开出去不到五百米,沈逸忽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苏晚晴的身体猛地前倾,安全带勒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了?”
沈逸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沈逸松开刹车,缓缓把车往前开了几米,停在距离那人两三米的地方。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师傅,你是这船厂的职工吗?”
那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深得能夹住灰尘。他看了看沈逸,又看了看车后座,然后咧嘴笑了。
“你是沈逸吧?”
沈逸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老人的脸。
“你长得跟你妈真像。”老人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沈逸胸口上。
“你是谁?”
“我叫赵德厚。”老人朝泵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找到的东西,都是我放的。”
沈逸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李正明在后座已经把手伸进了外套里——那是他习惯性摸枪的动作。
“你别紧张。”赵德厚摆了摆手,“我就是个看仓库的,在船厂干了一辈子,五年前退休了。你妈……是我以前的朋友。”
“朋友?”沈逸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样的朋友?”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拎起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往前走了两步,把袋子放在车头:“这里面是一些你妈的东西。她当年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就把这些东西留给你。”
沈逸盯着那个塑料袋,没有立刻去拿。
“你为什么等了二十年才给我?”
“因为我怕。”赵德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你妈出事之后,我就知道有人不想让她说话。我不敢把东西拿出来,只能先藏起来。这些年我一直盯着你——看你考上警校,看你当了警察,看你开始查你妈的案子。我知道时机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因为有人在盯着我。”赵德厚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几年,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你的车一进船厂,我就知道是你来了。我不敢露面,只能先让你们去泵房拿第一层的东西。”
“第一层?”苏晚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还有别的东西?”
赵德厚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指了指车头上的塑料袋:“磁带你拿到了,但你还需要一个能放磁带的机器。塑料袋里有一台录音机,还有一份手写的说明书。”
沈逸推开车门,弯腰拿起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有一台老式的索尼录音机,边缘已经泛黄,但看起来还能用。
“你应该立刻听。”赵德厚说,“因为听完你就会知道——你妈不是为了爱情嫁给林卫国的。她嫁给他,是为了查一件事。”
“什么事?”
赵德厚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船厂的方向,目光有些迷离:“你知道当年永安船厂为什么会倒闭吗?”
“工人的说法是管理不善,资金链断裂。”
“那是假话。”赵德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永安船厂是被一群人从内部掏空的。你妈当年是厂里的会计,她发现了那本假账,然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赵德厚即将说出口的话。所有人循声望去——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船厂的方向疾驰而来,车速极快,扬起一路尘土。
赵德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来了。”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沈逸,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妈是被毒死的,不是心脏病。第二——”他忽然抓住沈逸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像一把钳子,“害死你妈的人,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往路边的树丛里跑。
黑色的轿车在距离沈逸二十米的地方猛地刹停,车门打开,三个人跳了下来。沈逸只看了一眼——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长相。
“快上车!”李正明大喊一声。
沈逸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塑料袋,跳回车里,猛踩油门。车子向前冲了出去,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后视镜里,那三个黑衣人已经上了车,黑色的轿车像一条疯狗一样追了上来。
“妈的。”李正明骂了一句,从后座探过身来,“往市区开!那里人多,他们不敢乱来!”
沈逸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赵德厚最后那句话——
“害死你妈的人,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林卫国。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脏上,又像是埋在胸口的一枚炸弹,随时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苏晚晴看出了他神情的变化,轻声问:“你觉得是……林叔?”
沈逸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车子在码头的土路上疾驰,尘土飞扬,像是他们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身后的黑车越追越近,引擎声像一头野兽的咆哮,震得耳膜发麻。
就在沈逸准备猛打方向盘拐上主路的一瞬间,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林卫国。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