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把爷爷的话当了真,赶紧从他眼前走开,上楼去拿包。
车子已经等在门外,程霁礼走出来,靠着车门,点了支烟。
二楼,程潇潇站在窗边,手指攥着窗帘的边缘,紧到指节泛白。
于娴芝站在身后,往下瞥了眼,“拿了钱还这么纠缠,脸皮真够厚的,都怪老爷子,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程潇潇转过身,脸上挂着乖巧的浅笑,“妈妈别这么说,爷爷就是喜欢姜时嘛。”
“喜欢?”于娴芝哼了声,“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外公,你不知道,那老头子精明得很,以前借着给霁礼奶奶做旗袍的机会,跟老爷子混熟了,程家女眷但凡要做旗袍,全让他揽了去,生意做够了不说,临了还把外孙女塞进程家来,算盘珠子打得真响。“
她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尽是轻蔑,“她外公可不是一般人,一个裁缝而已,却让那些富家太太一个个排着队找他,这里头的猫腻可不少呢。”
程潇潇的眼神动了一下,“妈妈,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哪有乱说?”于娴芝不以为然地撇嘴,“京北那么多做旗袍的师傅,偏他最受欢迎,为什么呀?还不是因为会哄女人,都不知道跟多少个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呢,这种人,养出的外孙女也是个狐媚子。”
程潇潇没有再说话,将目光重新移向窗外。
程霁礼依然等在那里,目光直直看着门的方向,指尖的烟已燃掉了半截。
程潇潇的眼神忽地冷了下去。
姜时从房间拿完包出来,在走廊上碰见了程云山。
见四下没人,她走了过去,稍稍犹豫了下称呼,开口道:“程叔叔,有件事想麻烦您。”
既然程家上下都盼着她和程霁礼离婚,那她也没有必要再管程云山叫爸爸了。
程云山停步,微微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姜时的语气平静而礼貌,“之前您给我的那一千万,需要您给我出具一份赠与确认书,证明这笔钱是您赠与我个人的。”
程云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姜时,目光里有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他才缓缓问道:“是霁礼找你要的?”
姜时没有直接回答。
说是,无异于再给自己添一份难堪,承认自己连离个婚都要看人脸色罢了。
她已经在这段婚姻里有太多窘迫的时刻,不想在最后的关头,再多扮演一次被欺负的角色。
不过她又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说清楚。
“程叔叔,这一千万我是用来买回我外公留下的四合院,之前一直被舅舅霸占着,还被他拿去抵押,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找您要了钱。”
她的语气很轻,但足够坚定,“我没想过占程家的便宜,等以后我有了能力,一定会把这笔钱还给您。”
程云山的神色有一丝异样,那种压在眉眼之间的晦涩情绪,让姜时看不清明。
沉默几秒后,他摇摇头,“不用还,这笔钱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吧。”
补偿。
姜时在心里把这个词默念了一遍。
补偿她在这两年里遭受过的冷待吗?
那她可赚大发了。
“我会让律师开一份正式的赠与书,回国以后给你。”程云山沉声道。
“谢谢。”姜时说完,转身下楼。
门外,程霁礼已经掐了烟,视线迎着里面的人走出来。
姜时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新中式薄衫,领口贴着修长的脖颈,头发随意拢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素淡的小脸。
她走路的时候背脊总是挺得很直,下巴微收着,有一种不自知的清冷美感。
程霁礼静静等她走近,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你迟到了一分钟。”
姜时目光扫过那只搭在车门上的手,低头坐进车里,“你可以走的,不用等我。”
程霁礼将车门关上,从另一边坐进来,两条长腿顺势交叠在一起。
“我自己走了,爷爷还不得坐火箭去追我?我招惹他干嘛?”
程大少爷从小养尊处优,被身边人捧着惯着,何时不情不愿地等过别人。
姜时深表同情地点点头,“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我是为了爷爷。”程霁礼瞥她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脖颈上。
姜时全身哪都漂亮,天鹅颈尤其出众。
她侧头看着窗外,头发用一个玳瑁色的发夹随意夹在脑后,将整个脖颈露出来。
耳后到肩头的弧度流畅而纤细,皮肤白净通透,如羊脂玉一般。
一点碎发落在颈后,正好蹭着一颗淡棕色的小痣,显得又纯又欲。
程霁礼喉结滚了滚,“干嘛把头发梳上去?”
姜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伸到她脑后,轻轻一捏,把她头上的鲨鱼夹取了下来。
瞬时,满把的黑色长发没了束缚,一下子散开,如瀑如墨散落在肩头,其中几缕划过男人修长的手指。
方才还显露无遗的修长脖颈,彻底被长发覆盖。
程霁礼满意地挑了下眉。
姜时愣了下,伸手想把发夹夺回来,“你干什么?还给我。”
程霁礼扬手躲开,让她扑了个空,语气懒洋洋的,满是戏谑意味,“你头发夹起来难看,跟个老奶奶似的。”
一瞬间,姜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很疼很麻。
脑子里高速翻涌着过往的许多画面。
那些回忆里,程霁礼也是像这样笑着逗弄她。
说她穿旗袍像竹竿套了件衣服,说她穿高跟鞋像企鹅走路,说她化了妆像唱大戏的……导致她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再做。
再穿什么新衣服,换什么新发型,也会下意识地回避程霁礼的视线,怕他又冒出什么玩笑话。
她的情绪像被他牵在手里的一根线,他轻轻一扯,她就跟着晃。
可她又无法忽视程霁礼的看法,只好去问沈默川,因为沈默川和程霁礼关系好,她觉得他们俩的审美也会差不多。
只有得到默川哥的正反馈,她心里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八年了,她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把对程霁礼的在意像盖被子一样盖得越来越厚,最后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因为喜欢他……
所以自轻自贱,患得患失……
可是,都要离婚了,凭什么还受他的气?
姜时捏紧左手那截残缺的小指,声音有些发抖,“程霁礼,把你的狗嘴闭上,怎么不说我像你老祖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