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雅是半道来的，手里还拎着从自家菜园摘的一把鲜菇，往桌上一搁：“听安德林能吃火锅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他一坐下就盯上了林晚晚碗里那片蘸满红油的肉，咂了咂嘴：“晚晚，你这吃法，明天嗓子不疼我跟你姓。”
“无所谓。”林晚晚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嘴，又涮了一片。
格雅懒得理她，转头看安德林面前那碗清汤，拿勺子舀了口尝了尝，点点头：“这汤底炖得不错，兰德手艺见长。”
兰德正在往锅里添柴，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回了句：“陆羽炖的。”
格雅顿了一下，默默把勺子放下了。
陆羽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布鲁诺从头到尾都在给安德林布菜，自己几乎没动筷子。
安德林吃完碗里最后一块肉，实在吃不下了，把碗一推：“我真饱了。”
布鲁诺看着他的碗底，眉头微皱：“才吃了这么点。”
“我这叫正常饭量，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能吃。”安德林拍拍肚子，“不信你问多米。”
“多米说你要多吃。”
“多米还说你要适可而止，别把安德林养成猪。”格雅插了一嘴。
布鲁诺张了张嘴，看了看安德林的肚子，又看了看格雅，最后勉强点了点头：“那……歇会儿再吃。”
安德林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跟他讲道理。
天色慢慢暗下来，篝火的光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融融的。
林晚晚吃饱了就开始犯困，靠着陆羽家的柱子打盹。
格雅抱着陆羽家的小崽子坐在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顺毛。
兰德起身去收拾锅碗，陆羽跟着帮忙。
安德林靠在布鲁诺肩上，闭着眼，鼻子里全是篝火和火锅混在一起的暖味儿。
布鲁诺的手搁在他腰后，轻轻的，一动不动。
“布鲁诺。”
“嗯？”
“明天我想去河边走走。”
布鲁诺沉默了两秒：“……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
“我陪你去。”
安德林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布鲁诺一脸坦荡地看回来。
安德林盯了他三秒，重新闭上眼，语气里带了点认命的无奈：“行，你陪我去。”
布鲁诺嘴角弯了弯，把搭在他腰后的手又收紧了些。
格雅抱着小崽子换了个姿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问了一句：“晚晚呢？她什么时候怀？”
靠着柱子打盹的林晚晚耳朵尖，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啊？”
“问你呢，什么时候怀崽子。”
林晚晚打了个哈欠，往柱子那边又歪了歪，声音含糊不清：“急什么……尼克又不会跑。”
格雅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懒。”
“懒就懒呗。”林晚晚彻底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嘴里嘟囔着，“反正又没人催我。”
陆羽端着洗好的碗从屋里出来，听到这句笑了一下。
安德林闭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布鲁诺低下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安德林，又看了看睡得不省人事的林晚晚，最后目光落在格雅怀里那只打呼的小崽子身上。
院子里篝火噼啪，锅里还剩一点汤在慢悠悠地煨着，夜风把笑声和说话声吹散在暖暖的空气里。
林晚晚睡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喷嚏，把自己给打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骂我”。
格雅抱着小崽子头也不抬：“没骂你，你自己睡相太差呛着风了。”
林晚晚哼了一声，刚想怼回去，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尼克的身影从暮色里拐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件叠好的兽皮外衣，走到院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目光稳稳落在林晚晚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就知道你在这儿。”尼克走进来，把外衣往林晚晚肩上一披，“入夜凉了，穿上。”
林晚晚把外衣拢了拢，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还能在哪。”尼克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肩上滑下去的外衣重新拉好，“安德林家、陆羽家、格雅家菜园子，就这三处。”
“还有奥利家菜地。”林晚晚认真地补充。
尼克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他转头跟陆羽和兰德打了招呼，又看了看靠在一起已经半梦半醒的安德林和布鲁诺，压低声音问：“他今天出来放风了？”
陆羽点头，把今天安德林被布鲁诺管得生无可恋的样子学了一遍，逗得尼克直摇头。
格雅在旁边补了一句：“布鲁诺恨不得拿根绳把安德林拴裤腰上。”
“我没有。”布鲁诺闭着眼回了一嘴，显然还没完全睡着。
几个人都笑了。
安德林动了动，从布鲁诺肩上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声音还带着困意：“……散了吗？”
“差不多了。”陆羽站起来开始收拾最后一点东西，“困了吗？困了就删了吧！。”
安德林点点头，被布鲁诺扶着站起来。
他走到林晚晚旁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下次再在我面前吃红汤涮肉，我就把你薅我菜地的事全给格雅说了。”
林晚晚捂着脑袋瞪他：“你告呗，反正格雅早就知道了。”
格雅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家菜地也遭过殃。”
林晚晚嘿嘿一笑，站起来拍拍屁股，拉着尼克的手就往门外走：“走了走了，回家睡觉。”
尼克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冲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门口的小路上，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
格雅抱着睡着的小崽子站起来，也告辞走了。
走之前她看了眼安德林的肚子，忽然说了句：“安德林，你这胎要是雌性，以后跟我家小崽子定个亲呗。”
安德林愣了愣，布鲁诺先急了：“不行。”
“你急什么。”格雅白了他一眼，“我又没说现在就定。”
“那也不行。”布鲁诺一脸认真，“我家崽子要自己挑。”
格雅嗤笑了一声，抱着小崽子走了，背影消失在月亮地里。
安德林也跟着布鲁诺回去。
到了家里，布鲁诺扶着安德林躺下，自己侧身躺在他旁边。
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覆着安德林还没怎么显怀的肚子，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点温温的热度。
安德林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布鲁诺。”
“嗯。”
“你说格雅那个提议……”
“不行。”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说什么都不行。”布鲁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讲理的倔，“我家崽子，谁也不能提前定。”
安德林睁开眼看了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布鲁诺怀里。
布鲁诺的手在他腰上紧了紧，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呼吸慢慢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