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再次流转。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安禄山反讯确凿,李隆基开始仓促调兵。」
「以新任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兼任范阳、平卢节度使,急赴洛阳整备防务;
命皇六子荣王李琬为元帅;
令原安西节度使、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帅,率师东出。」
按照唐制,节度使需三年一换届,高仙芝在安西数十年,各个岗位几乎轮了一遍,就连最顶的安西节度使也做满了任数,算是圆满退休。
当然,高仙芝的“圆满”是强迫圆满,谁让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带上了污点,被朝廷强迫召回了呢?
以老高的心气也不服,肯定要还以颜色地打回来,所以他说是退休养老,其实仍在朝中走动关系,希望庙堂再给他一次出任安西主帅机会。
同样按照唐制,藩镇节度使需定期暂时卸任,回长安叙职。
如高仙芝这等任期圆满后的,则为回京叙功,由朝廷暂时授予一个荣誉虚职,待叙功完毕,正式授予退休职位及其荣誉。
如封常清,作为安西副帅,在主帅退休后需尽快接任安西军政事务,随后前往长安进行考核,待领取正式任命文书后,方能正式成为藩镇节度使,返回驻地。
「卸任没多久,正在长安城里适应退休生活的高仙芝被临危受命。」
「十一月十四日,方从安西赶至长安叙功的封常清,次日被庙堂紧急召见,委以重任。」
承平日久的大唐帝国禁军早已不复贞观年间的战斗力,精锐部队常年驻守在边关及诸边藩。
由于时间仓促,精锐边军并未能第一时间赶到。
因此,高仙芝与封常清二人只能在长安、洛阳临时募兵。
同样的,禁军战斗力至此,那长安洛阳的良家子就是贞观年间的人了吗?
天幕画面里,高仙芝望着校场上痞里痞气的一群新兵,脸色难看。
这样的兵,没有训练背景就算了,还毫无战斗素质。
面对河北边军,如何能战呢?
......
「二人身为成名已久的沙场宿将,拥有着极为丰富的战斗本领,且他们共同处事多年,配合默契。」
「尽管他们明知中原之兵不堪战,可面对皇帝的急迫与压力,封常清还是硬着头皮道:」
「“安禄山率十万叛兵来犯,看似势大,然内地太平已久,人不知战,一时慌乱在所难免。陛下勿忧,事有逆顺,形势很快便会变化。臣自请赶赴东京洛阳,开府库,募骁勇,只需一根马鞭,便可渡河平叛,不日即可将安贼首级献于阙下!”」
「李隆基当即大喜,立马命师徒二人出关迎战。」
这里可能会有人疑惑了,两位久经杀阵的战将,明知两京良家子不堪战,为何还敢跟皇帝打包票呢?
只能说时也命也,被时代和命运裹挟的人,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天宝十二月十一日,叛军渡河而来,封常清率部迎战,连日接锋。」
「然而未经行阵的仓促招募之卒,怎能与久戍边塞之劲旅相抗?」
「纵然李靖在世,也难用一群农夫挡住十五万虎狼——这不是将帅之过,而是天下承平日久之后,骤然面对战争时的必然代价。」
封常清无奈,只能率领这支由洛阳良家子组成的残军边打边撤。
及至潼关时,正好和高仙芝以及他在长安新募的良家子完成了汇合。
两位沙场老将合计了一下情况,只想内心咆哮:
谁说关中子弟多虎狼,秦汉王业出关中的?这特么能打仗?
谁说中原多繁闹,精锐敢战师的?这特么能打仗?
高仙芝站在潼关点将台上,望着校场上的兵卒,跟自己以前在安西带的那些虎狼之师,根本就不是一个level的!
但他们在沙场上厮杀了半辈子,熟读韬略,更懂战争的逻辑,也对叛军的战斗力更是心知肚明。
一番合计之后,二人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放弃反攻,以潼关天险扼守,坚壁清野,等待远在西域的安西精锐主力回防,再图大举反攻!
「潼关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封常清和高仙芝站在城头,望着关外烟尘滚滚。
身后是仓促收拢的残兵,关外是安禄山的十五万铁骑——
但他们依然相信,只要安西军的主力一到,凭他们几十年的用兵之道,加上大唐深厚的民心民望基础,这场祸事,几个月就能翻过去。」
但......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有些自信,是盛世留给人们最后的错觉。
......
“好!!”
李世民作为一个善兵的皇帝,他一眼便看出来二人以及彼时大唐所面对的困局,“承平之世的良家子组成的临时军队,如何堪战?更何况是要对阵精锐边军!”
天幕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本就让他看得情绪起起落落,直到二人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决定后,李世民的心绪才算安稳了些:“不错,这手决策,堪称神来之笔!”
贞观上将十分赞同道:“潼关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叛军远道而来,补给困难,只要守住潼关,他们就是一支孤军!”
“我大唐背靠富庶的关中和巴蜀,粮草兵员源源不断,只需坚守,等待安西军主力一到,里应外合,那逆贼安禄山便插翅难飞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朕根本看不到输我大唐要怎么输!”
稳了!
这次赢麻了!
以公元七世纪唯一天定主角、贞观上将、天策大将军从业数十年的经验来判断,就算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大唐这一手好牌下,安禄山该怎么赢!
先贤道:天衍五十,遁去其一。
兵家尚言:围三阙一。
可此时的李世民从综合的角度来看,如果胜算有十成,那唐军至少就占据了足足九成啊!
稳赢的局啊!
李世民的专业分析,点燃了甘露殿内的气氛。一向沉默寡言的秦琼也参与了附和,更遑论尉迟恭等人,更是七嘴八舌的说道:
“陛下圣明!”
“这所谓的安史之乱看来很快就要被平定了。”
“是啊!唯一可惜的就是中原和河北遭了灾。”
“高封二人判断无误,反正俺是认同先死守等精锐驰援的。”
“不错!高仙芝、封常清能在西域统兵数十年,坐镇帝国最精锐的边防军区,绝非浪得虚名!单看这个局势判断,便知是顶级帅才!”
“守住潼关,耗死叛军,此乃万全之策啊!”
“平定叛乱,收复洛阳也是指日可待。”
“我大唐当时已经承平治世上百年了吧?待到唐军主力回防后,一个杂胡,他拿什么和国力、民心、军势三重叠满的朝廷打啊?”
就连一向稳重的军神李靖,也捻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此战可打!叛军看似势大,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坚守,胜局已定。”
药师将军看来和贞观上将一样,压根看不到能输在哪!
整个贞观朝堂,都沉浸在一种“危机解除,即将反杀”的乐观氛围之中。
殿中,房杜两位宰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完了。
方才应该嘱咐太子爷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过来候着的。
殿中这群人已经魔了!
都开始下意识忽视一些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