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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沧溟玉液

    老龟满脸堆笑,双手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说道:

    “今日是您的大寿,老龟我敬您一杯,恭祝河伯大人福寿绵长,赤河永宁。”

    河伯心情正好,笑着端起酒杯,与老龟轻轻一碰。

    随后老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和河伯说了两句吉利话,便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离去时,老龟的目光飞快的朝旁边瞥了一眼。

    那个青衫客十分的年轻,就坐在河伯左侧的客席上,面前摆着几碟水府佳肴,正端着酒杯慢慢的喝着。

    他身旁坐着一个道童模样的孩童,好奇的打量着水府,身后不远处卧着一头老青牛。

    老龟这一眼,没敢多看,只是一扫而过。

    但他修行九百年,眼力何等的老辣。

    这一眼,就将纪风从头到脚,周围一切都打量了个遍。

    青衫只是寻常的青衫,料子不算好,也不算差。

    面容年轻的不像话,顶多二十岁出头。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气外溢,也没有神祇特有的香火气息。

    神态从容,既不高傲也不谦卑,给他一种很随和的感觉。

    唯独那柄剑。

    老龟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但要比看知白、老青牛时间长些。

    剑鞘青灰,没有纹路,没有特别的装饰,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放在桌边,简直和纪风的气质如出一辙。

    但老龟活了快上千年,见过无数宝贝。

    知道有些东西,越是普通,越是深不可测。

    “方才从水府那边传来的剑光,莫非......就是这柄剑?”

    老龟心头微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落座,几个水族精怪,就围了上来。

    “龟老哥,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那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老龟摇了摇头,慢悠悠的给自己斟了杯酒,随后说道:

    “看不透,那公子年纪轻轻,身上既无灵光,也无神光,看着就像个凡人。”

    “凡人?这怎么可能?龟老哥,你别说笑了。”

    “所以说是看不透啊。”

    老龟喝了口酒,眯着眼,继续说道:

    “不过他身边带着个道童,还有头青牛,那青牛卧在那儿,神态倒是安详。”

    “至于他本人......老龟我只能说,越看越看不透。”

    几个水族精怪面面相觑,既失望又好奇。

    寿宴持续了一整天。

    歌姬换了好几轮,佳肴撤了又上。

    有些宾客不胜酒力,喝醉了,就趴在珊瑚桌上打起了盹。

    有些宾客兴致正高,拉着好友谈天说地。

    有些宾客见时间不早了,便告别河伯,返回自己的静休之地。

    主宴算是结束了,此后两天,还有寿宴,但规模要小得多,而且河伯也未必会出席。

    实际上,寿宴的主要部分已经过去了,现在离开也不算失礼。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有的连夜返回,不走的则被安排在水府的客房中歇息。

    纪风以为寿宴已经结束了,便也准备告知河伯一声,离开赤河。

    站起身,却发现旁边的敖渊纹丝不动。

    这时,河伯走了过来。

    “纪公子,请留步。”

    他脸上带着笑,但比席间多了几分亲切,少了几分客套。

    “敖江神。”

    河伯也叫到旁边的敖渊。

    敖渊笑道:“哈哈,我就知道。”

    “你啊!”

    河伯也无奈,看向纪风,说道:“请随老夫来。”

    河伯带着二人穿过后殿,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水廊,来到水府深处的一座小花园中。

    花园布置得极为雅致,园中种着几株颜色各异的水中之花,花开艳丽,在水波中轻轻摇曳。

    几丛赤红色珊瑚错落有致的立在花园各角,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园中央有一张玉桌,四个石凳,还有一套精致的酒具。

    “纪公子、敖江神,请坐。”

    纪风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还是在玉桌前坐下。

    “老家伙,赶紧拿出来吧!”

    敖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催促着河伯。

    河伯一抬手,一个玉壶浮现在手掌之上。

    那玉壶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墨绿,河伯捧着它,动作极其小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敖渊一见那玉壶,顿时龙眸都亮了。

    “你个老家伙,终于是舍得将这宝贝拿出来了。”

    河伯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舍得?你每次来都惦记着老夫这点东西,今日要不是纪公子,老夫才不愿意拿出来呢。”

    河伯捧着玉壶,给酒杯中倒去。

    玉液从壶嘴中流出时,竟不是寻常酒液的透明之色,而是带着一种极淡的沧溟之色,这种颜色介于青色与蓝色之间,又带着些许海雾般的朦胧。

    酒液落入杯中,漾开一圈微光,像是盛了一杯稀释过的海水,又像是将一片深海封入杯中。

    河伯连倒三杯,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纪公子。”

    河伯将一杯玉液推到纪风身前,笑道:

    “尝尝这沧溟玉液,这东西,老夫珍藏了数百年,轻易不给别人喝。”

    “多谢。”

    纪风谢过河伯后,端起酒杯,先是闻了闻。

    顿时一股极其清冽的气息钻入鼻中,不是寻常的酒味儿,而是一种清冷且久远的味道。

    像是站在海边悬崖峭壁之上,迎着那万古不息的海风,嗅到那海天相接处的苍茫与辽阔。

    纪风又轻轻抿了一口。

    玉液入口的瞬间,舌尖最先感觉到一缕咸涩,但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之意在口腔中化开,如山巅积雪初融,如海底寒泉涌出。

    随即,这股清冽之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

    这暖流并不灼人,却绵长深厚,沿着七筋八脉缓缓扩散至全身,四肢百骸都被这股暖意浸润。

    再然后,是余韵。

    余韵极长,长到纪风放下酒杯良久,口中仍萦绕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沧溟气息。

    那感觉就像是独自驾着一叶扁舟,飘在无边无际的沧溟之上。

    天海一色,如月并行,万古长风从身边掠过,而他站在舟头,心境澄明,万念俱寂。

    纪风由衷的赞叹道:

    “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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