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李信目光在程元华双手和胸前扫过。
就发现，师父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森白伤口。
皮肉裂开，几可见骨。
看那伤势弧度，从直斩变为斜切————
估计是在最後关头，师父转腕借力，把那股直斩的力道消去，再借力反攻得手。
因此，才能保住这条手腕。
而他的右肘处，另一道伤口就更加奇怪。
竟然呈现出【盘龙绕柱】形。
伤口皮肉里，还能感受到一股冰冷寒意。
这应该是师父用的缠丝手，把对方兵器缠住。
兵器上的锋锐之气彻底消弥，再不退不避，只为进身一招。
可想而知，当时情形，应该是极为凶险。
李信精神力大涨之後，【通灵】秘技也愈发敏锐。
此时就能感应得到，师父身上最重的伤，其实并不是两只手臂，或者胸口处一道差点剖开胸膛的外伤。
而是背心处那股宛如坚冰般的严寒酷冷。
什麽伤势，能让一个修练【乾阳烈火掌】，内劲如同洪炉烈炎的大高手，压不住体内的冰寒？
李信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无碍的，只不过是修练之时，一时不慎，走火入魔。
过不了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程元华笑了笑，嘴角冰碴直往下掉。
看上去形貌虽然凄惨，但心情却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走火入魔吗？」
李信点了点头，装做没有看到程元华身上的伤口，只是笑着道：「正好，徒儿准备了一碗安神汤药，针对修练走火很有帮助。」
说完，他也不等程元华答应。
当着他的面，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找了一只瓷碗。
拿出【生字符】，用火摺子点燃之後，化入水中————
端着碗再次走进静室。
这一次，程元华的脸色就变得更加精彩。
你管这叫【养神汤】？
这是欺负我这做师父的没学问是吧。
好在他曾经在李家院子里见过李信装神弄鬼的经过。
先是有些不解。
後来，就见着这张红符的巨大作用。
明明宝贝女儿重伤垂死，一副药，不对，是一碗水喝下去之後，伤势立即稳定下来。
就跟变戏法似的。
也不知道李信是怎麽弄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仔细闻了闻碗中符水。
黑漆麻乌的水渍之中，只能闻到菸灰味道，其他什麽气味也没有。
没研究出个什麽东西————
心想好歹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虽然并不觉得这水能治自己的伤势，他还是喝下去了。
伤势和伤势是不一样的。
女儿的伤势是重击硬伤，只要身体够强，补气补血，就能恢复。
可是，自己这伤却是水火两种力量对冲。
东夷剑圣的阴月剑气，以及雪女的冰雪寒意侵体，死死压住自己的乾阳烈火劲。
把自己体内的功法平衡都给打破了。
不驱走外来气劲，就算外伤养好，也没有一点作用。
这才是真正最难缠的地方。
先前开口说是【走火入魔】，从某方面来说，其实也不能完全就说错了。
再好的伤药，面对这种情况，又能怎麽办？
事实上。
李信也有些好奇。
在他的感应中，那两种冰寒气息。
一种死寂，一种锋锐，同样极其厉害。
比起师父的乾阳烈火气息，也没差得太远。
如果只是面对一种力量。
相信师父不会输。
但在两种力量围剿之下，乾阳烈火劲就一点脾气也没有，被打得大败亏输。
这种情况不改变的话，想要把伤势养好，单凭师父自己一个人运功，恐怕非得数月时间才能全功。
值此多事之秋。
身体状态如此之差，又哪能抵御诸多风风雨雨？
一个不好，恐怕会出大问题。
理性判断，自己这张【生字符】很可能对他的伤势并没有什麽作用。
但当李信看向脑海之中的状态栏，看着【道门真种雏形】几个字，心中就又无端端多出几分信心。
区区内练武者伤势，在道门真种面前————
他不好形容双方的体量，只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果然。
随着一碗水喝下。
程元华面色突然变了。
一口气吸入，久久未曾吐出来。
脸色阵青阵白，身上隐隐传来水声。
先是滴滴答答，紧接着就是渐渐沥沥，再接着变成哗哗大响。
随着水声响起，他头发上的冰霜，以及面部结成的冰棱，缓缓化成水珠淌落。
同时，腹部处一股阳和气息升起。
再过一会，冰雕化为大火熔炉熊熊燃烧，热意向着四方一波波席卷。
李信退了两步，却惊奇的发现。
其实，这股热意并没有那麽令人难受。
就像是站在冬日艳阳之下，虽然晒得烫脸，偏偏有一种温润清新的感觉。
让人感觉精神轻松，身体舒畅。
「你这是什麽符？真真是让老夫开了眼了。」
程元华站起身来，擡起双手看了看。
又闭目感受了一番体内状况，声音激动起来。
「好家夥，这道灵符之中的生机倒也罢了，能治伤治病也不算意外。
但是，竟然可以助力老夫悟通【乾阳烈火劲】的阳极阴生道理————
从火劲中，悟出一丝水劲来。实在是神乎其神。」
「师父，悟出水劲来，会有什麽好处吗？」
李信看得出来，师父高兴得几乎语无伦次了。
若不是矜持於身份，此时估计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跳起来。
「我没跟你说过吗？当初师父，也就是你师祖传下八卦拳时，对拳法阴阳道理领悟得其实也不是特别深刻。
以至於我跟大师兄两人，各执一端，也钻了牛角尖。
大师兄劲走玄阴，掌力冰寒冷脆，越练越是冷漠。
性子也清淡得没有什麽人气。肯定是练错了。
而为师我呢，却是练得内火急升，阳火过剩，时常有挥刀砍杀的念头出现。
而且，最麻烦的是，这股火劲练到极处，不能渲泄只能压制。
否则，一发不可收拾，必将散功而亡。
这些年来，我左思右想，苦心磨励，却总是差了临门一脚，踏不出去。」
「为何踏不出去最後一关，是因为领悟不到阳极的临界点？」
李信问道。
「临界，这个词好。大抵就是到了阳极巅峰之时，欲破功法限制，先破己身体魄。
真的踏上极点，十有八九还没来得及转换力量领悟玄阴，就已经被阳火焚经伐脉。
把周身元气焚烧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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