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时节,春回大地。
长江两岸绿意盎然,江风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从成都通往江州的宽阔驿道上,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汉中王刘备亲自统率的三万大军,自成都起程,历经半月的跋涉,终于抵达了江州。
此次出征,刘备以老将黄忠率五千精兵为先锋,亲统黄权、张南、冯习、傅肜、邓芝等文武坐镇中军,一路浩浩荡荡,士气昂扬。
行伍之中,六十岁的刘备骑乘一匹神骏的白马,身披玄色明光铠,外罩赤红蜀锦披风。
虽然他须发微白,但双目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减当年的枭雄气魄。
就在两日之前,斥候送来了最新的战报。
马超率领两万生力军兵临武陵,与刘封里应外合,一举击退了孙权亲自统率的数万大军。
不仅解了武陵之围,更让孙权折兵损将,灰头土脸的逃回了公安。
“公毅果真有大将之才,孟起亦不减当年之勇!”
刘备在马背上豪情满怀,对于此番东征收复南郡,愈发踌躇满志。
江州城外十里长亭。
巴郡太守费观与兴业将军李严早已率领一众属官,在路边翘首以待,恭迎大军到来。
“臣费观(臣李严),恭迎大王驾临江州!”
看到刘备策马到来,费观与李严齐齐上前,躬身长揖。
“二位卿家免礼。”刘备虚抬马鞭,朗声笑道,“江州乃巴蜀门户,这段时日有劳二位镇守了。”
费观与李严连称不敢,随即将刘备与一众将领迎入江州城,并在太守府内设下丰盛的接风宴。
酒过三巡,刘备放下手中的耳杯,目光转向坐在下首的李严,开口询问。
“正方啊,孤命你在江州筹集船只,如今进展如何?”
李严起身离席,拱手禀报:“回大王的话,臣日夜督办,已在江州码头筹集大小战船、辎重船共计一百二十余艘,粮草器械皆已装载妥当,随时可供大军调用。”
“甚好!”
刘备满意的颔首,随即面容一肃,开始下达军令。
“正方,你通晓水战,便随孤一同出征。江州防务,交由费观全权打理。”
李严大喜,他正愁守在江州捞不到军功,当即抱拳领命:“臣谨遵大王口谕!”
刘备的目光又扫向黄权,高声下令。
“公衡啊,你率一万步卒,沿江北驿道陆路进军,策应江上的船只。
孤亲自统率两万大军,登船顺流而下。我军水陆并进,兵锋直指夷陵!”
黄权急忙起身,抱拳应诺:“臣领命!”
就在大堂内众将摩拳擦掌之际,一名当值的校尉匆匆步入正堂,抱拳高声禀报。
“启禀大王,江面巡逻的走舸拦下一艘从下游驶来的小船。船上之人自称是东吴使臣诸葛瑾,要求面见大王。”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葛子瑜?”
刘备双目微眯,冷笑一声。
“孙权打不下武陵,这是派人来查探孤的虚实了?带他进来,孤倒要听听碧眼儿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
一袭青衫、气质儒雅的诸葛瑾,在军士的引领下来到大堂。
他看了一眼高坐主位的刘备,以及两旁怒目而视的蜀汉文武,神色从容不迫,上前一步长揖施礼。
“外臣诸葛瑾,拜见汉中王!”
刘备端坐不动,连手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冷淡。
“子瑜不在江东辅佐孙仲谋,孤身逆水而上,来孤的军中意欲何为?”
诸葛瑾直起身,不卑不亢地答道:“外臣乃是奉了吴侯之命,特来与大王修好。
吴侯的意思,孙刘两家本是姻亲盟友,理当同仇敌忾。
如今荆州局势已定,吴侯愿与大王按照当下实际控制的地盘,重新划分荆州。
两家罢兵息戈,共抗曹魏,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罢兵息戈?”
刘备怒极反笑,目光如刀般盯着诸葛瑾。
“孙仲谋背信弃义,白衣渡江偷袭孤的南郡,致使孤五万将士血染疆场。
如今他打不下武陵,便跑来跟孤谈罢兵?孤若答应罢兵,他孙权能给孤什么好处?”
诸葛瑾早有准备,从容抛出筹码。
“只要大王同意修好,我东吴愿出兵两路,一路直取襄阳,一路猛攻合肥,替大王牵制曹魏主力。
大王可趁此良机,尽起巴蜀之兵出汉中,直取关中。”
顿了顿,诸葛瑾加重了语气。
“关中乃膏腴之地,八百里秦川水土肥沃,高祖曾以此成帝业,其价值远胜南郡。只要大王拿下关中,何愁汉室不兴?”
见刘备沉默不语,诸葛瑾又抛出第二个筹码。
“其二,大王与孙夫人乃是结发夫妻,分别多年。
吴侯念及亲情,愿派人将孙夫人送至成都,让大王夫妻团聚,永结秦晋之好。”
“住口!”
刘备勃然变色,猛的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酒具叮当作响。
他霍然起身,指着诸葛瑾厉声怒喝。
“诸葛子瑜,你若非孔明的亲兄长,孤今日便教人将你推出去斩了祭旗!”
诸葛瑾面色微变,却硬挺着没有后退。
刘备怒火滔天,大声痛骂。
“孙权小儿,真乃无耻之徒!”
“他趁虚而入抢了孤的南郡,如今见孤大军压境,便想画个攻打襄阳、合肥的空口白话,骗孤去打关中。
他好坐收渔翁之利,竖子莫非真当孤是三岁孩童不成!”
“至于他那个好妹子……”
刘备眼中满是厌恶,攥拳骂道:“当年在荆州,便仗着身份骄横跋扈,纵容随从劫掠乡里,甚至险些将阿斗拐去江东!”
“这样的女人,就算孙权敲锣打鼓送回成都,孤也不稀罕。
你回去转告孙权,让他把那个女人留在江东,替吴国太送终去吧!”
这番绝情冷酷的话语,让诸葛瑾彻底意识到,刘备对江东的恨意已深达骨髓,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化解。
诸葛瑾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拱手问道。
“既然大王不愿接受吴侯的条件,不知大王如何才肯罢兵?还请大王明示,外臣也好回去复命。”
刘备走下主位来到诸葛瑾面前,杀气腾腾,一字一顿的开出条件。
“回去告诉孙权,孤只有两个条件。”
“其一,立刻将南郡完完整整的还给孤。”
“其二,作为偷袭孤后方的赔偿,将桂阳郡也一并割让给孤!”
刘备最后猛的一挥衣袖,语气不容置疑。
“孙权若能满足孤这两个条件,孤便与他重结旧盟。
若是不答应,咱们便沙场上见真章,看看到底是孤的剑利,还是你们江东的刀快?”
诸葛瑾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南郡是江东费尽心机才夺来的,桂阳更是孙权好不容易吞进肚子里的肥肉,刘备这等于是要江东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大王此言,外臣不敢擅自做主。”
诸葛瑾面色难看,拱手作揖:“外臣必须返回荆州,向吴侯如实禀报,方能给大王答复。”
“那你就快滚回去告诉他!”
刘备目光如同寒霜,让诸葛瑾心生怯意。
“若他不答应孤的条件,孤便挥军东下,不仅要拿回南郡,还要把长沙、桂阳以及江夏统统打下来。”
“荆州的土地,孤一寸都不会留给孙权小儿!”
面对刘备不加掩饰的杀意,诸葛瑾再也维持不住名士的风度,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狼狈的长揖到底。
“外臣告退,容我回禀吴侯。”
随后,诸葛瑾仓皇退出大堂,快步离开江州城,登上来时的小船顺江而下,直奔公安而去。
赶走诸葛瑾后,刘备环视堂内众将,高声下达军令。
“传孤军令:全军在江州休整一个昼夜,明日清晨水陆并进,兵锋直指夷陵!”
“臣等遵命!”
堂内众文武齐齐起身领命,一个个声如洪钟,杀气直冲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