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列阵城北，旌旗蔽日。
李世民骑马绕城看了一圈，下令攻城。
第一波攻城的唐军推着云梯往上冲，城头上滚木礌石砸下来，砸得人仰马翻。
第二波换上钩锁攀城，尧君素在城头上亲自督战，弓弩手一排接一排往下射，唐军攀上去一个就被捅下来一个。
第三波推到城门洞前想撞门，城上泼下热油，点了火，撞车烧成一根火柱子。
唐军连攻了几次，每次都被击退，城下堆了一层尸首。
刘文静策马过来：“秦王，安邑城防完备，粮草充足，强攻急切难下。”
“看出来了。”李世民收回目光，“安邑一时半会儿克不了，主力若是困在这里，宋金刚南下，我军将腹背受敌。”
“那秦王的意思是？”
“你领一支兵马，对安邑实施长围。只封锁出入、牵制隋军，不必强攻。”李世民调转马头，“我亲领主力北上，先打宋金刚，收复太原。”
灵石，雀鼠谷口。
屈突通站在帐外，手里捏着三封急报，一封比一封坏。
第一封：蒲坂陷落，赵慈景突围退往安邑。
第二封：河东郡诸城接连归降，唐军兵锋直抵安邑城下。
第三封：代王杨侑被围困在安邑。
他把三封急报叠在一起，攥了攥，转身进帐。
帐中诸将已经等了一阵。
屈突通把急报往案上一搁：“都看看吧。”
几颗脑袋凑过去，看完之后，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了。
“蒲坂丢了，河东全境尽失，咱们孤守灵石还有什么用？”
“北边是宋金刚，南边是李世民，粮道也断了，咱们这是坐在一口枯井里等死！”
“不能撤，代王之前的敕令说得清楚，谨守雀鼠谷，不可轻弃隘口！”
“不撤？在这里等死？等李世民收拾完安邑回过头来打咱们？”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屈突通抬了抬手，压住争吵。
“死守灵石，跟安邑隔绝，粮草无源。这是坐以待毙。”
“将军，可代王的敕令——”
“我知道。”屈突通打断他，“代王让我守雀鼠谷，是怕宋金刚南下。可如今蒲坂失守，河东之地尽失，再继续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将军，那咱们去救安邑？”
“救不了。”屈突通摇头，“李世民四万人围着安邑，我手里这点人马，撞上去就是送死。”
“我撤出灵石，雀鼠谷通道就开了。宋金刚见我撤了，大概率会南下。他南下，就会跟李世民撞上。二寇相斗，咱们才有喘息之机。”
部将们互相看了看，方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拨人，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传令全军——”屈突通提高声音，“收拾辎重，即刻拔营，向南走。严令各部，路上避开宋金刚，不许与他交战。谁违令擅自接战，军法从事。”
“得令！”
隋军连夜收拾停当，第二天一早拔营南撤。
雀鼠谷门户大开。
人走城空。
介休城内，宋金刚坐在府衙正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屈突通那老东西卡在雀鼠谷口，他几次派兵试探，都被屈突通凭险打了回来。
谷口窄，兵力展不开，硬冲就是拿人命往里填。
“大帅，灵石急报！”斥候从外头冲进来。
宋金刚抬起头：“说。”
“隋军尽数撤走了！昨夜拔的营，天亮之前走干净了，城里空无一人。”
“撤了？屈突通那老狐狸，说撤就撤？再探。多派几拨人，进谷里搜，看看有没有伏兵。”
“得令。”
第一批斥候派出去，半天后回报：“谷内无人，沿途没有伏兵迹象。”
宋金刚不放心，又派第二批：“沿路仔细搜，山坳、岔道、树林子，一处都不许漏。”
第二批斥候去了小半天，回报：“搜过了，没有伏兵。灵石城里确实是空的，灶都凉了。”
宋金刚还不放心，亲自点了第三批精锐斥候，由他心腹带队，摸进雀鼠谷仔仔细细又搜了一遍。
回报还是那句话：没人了。
“好！屈突通这是自己给自己挪窝了！”
“传令——全军进灵石，占住隘口！”
大军开进雀鼠谷，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灵石城，城门大开着，里头空空荡荡。
“霍邑、临汾那边，什么动静？”
斥候报：“两城守将本来就在观望，听说屈突通撤了，怕大帅的兵锋，已经在城里商量着开城归降了。”
宋金刚大笑：“屈突通这一撤，把南边的胆都撤没了。传令全军，南下，往绛郡方向推！”
大军从灵石南下，一路无阻。
霍邑守将原本还支支吾吾想撑几天，听说宋金刚亲自带兵来了，当夜就派人出城请降，第二天开城门迎接。
临汾更干脆，连使都没派，直接捧着印绶在城门口等着。
宋金刚兵锋一路向南，绛郡已经在望。
李世民北上大军行至绛郡，城门大开。
绛郡守将捧着一方印绶，立在城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县丞、主簿，个个低着头。
见李世民骑马过来，守将往前迎了两步，跪下去：“降将王行敏，献绛郡印绶，请秦王入城。”
李世民勒住马：“降得倒快。”
“秦王兵威所至，谁敢抗拒。”王行敏把印绶举过头顶，“绛郡粮仓完好，户籍文书都在，一应听候秦王处置。”
李世民让亲卫接过印绶，一夹马腹，径直入城。
当天傍晚，探马就接连回报：宋金刚已经穿过灵石，全军南下，进入绛郡境内，前锋距此不到两日路程。
李世民听完探报，眉头一皱：“宋金刚来得好快。”
“屈突通撤了，雀鼠谷门户大开，他当然来得快。”侯君集道，“秦王，咱们得找个地方扎营了。”
“柏壁。”李世民直接道，“那地方背靠山，面向汾水，地势高，视野开阔。宋金刚从北边来，绕不过去。”
“柏壁……”侯君集想了想，“那地方合适。可要快，宋金刚的前锋离得近了。”
“今晚就走。”李世民转身下城，“传令全军，拔营北上，进驻柏壁。”
柏壁，汾水东岸。
李世民选了一处高坡扎营，坡后是连绵的山丘，坡前是汾水河谷，视野一马平川。
全军连夜立寨，壕沟挖了三道，鹿角拒马一层一层往外摆，营寨扎得结结实实。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宋金刚大军的旗号在烟尘里隐约可见，正缓缓向南推进。
前锋已经过了汾水北岸的渡口，骑兵斥候在河谷里来回游弋。
两大主力，在柏壁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