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大营，旌旗连绵，甲仗映日。
李琚一身戎装，带着魏徵和十几个亲卫，从辕门一路往里走。
寒风吹得旗面猎猎响，校场上各营依次列阵，黑压压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
“先看弑虎营。”
秦琼、罗士信早就在营门候着了，见李琚过来，双双抱拳。
秦琼面色沉稳，罗士信咧着嘴，左胳膊吊着根布带。
“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七成。”罗士信拍了拍胳膊，“能抡槊。”
李琚点了点头，转头问秦琼：“兵补满了？”
“回大王，已经从各部辅兵精选补了两千，降兵里挑了八百悍卒，如今满编八千。”
“甲仗修缮完毕，破损的全换了。三个月操练，新老混编已经磨合出来了。”
“练的什么？”
“先锋冲阵。”秦琼往校场上一指，“大王请看。”
校场上，弑虎营列成楔形阵，前排重甲持盾，后排长槊如林。
令旗一展，整营往前推，步伐齐得像一个人。
冲到校场尽头，前排盾牌一分，后排长槊从缝里捅出来，动作干净利落。
李琚点了点头：“叔宝带兵，我放心。”
“去看奋锐营。”
沈光在营门迎候，甲胄穿得一丝不苟，见了李琚先递上一份册子。
“大王，奋锐营八千满编，操练以夜袭先登为主，这三个月夜战演练了十二回，爬城、越壕、摸哨，全按实战来。”
李琚翻了翻册子：“怎么还有伤亡？”
“演练伤了三十二个，没死人。”沈光道，“都是磕碰扭伤。”
“带我看看。”
沈光领着李琚到营后一片矮墙前，墙上横七竖八搭着绳梯、飞爪。
一声令下，二十个兵卒从矮墙后蹿出来，搭梯的搭梯，抛爪的抛爪，一眨眼翻上墙头，落地滚进，动作利落得像猫。
李琚看完了，拍了拍沈光的肩膀：“骁果老底子，果然不一样。”
沈光躬身：“大王过奖。”
“去锻头营。”
尉迟恭站在营门，面黑如铁，见李琚来了，咧嘴一笑，大步迎上来，抱拳行了个礼。
“大王！您可算来了！末将等了一上午，就盼着您来检阅呢！”
李琚被他这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响，笑道：“敬德，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
“嘿嘿，天生的大嗓门，改不了。”尉迟恭侧身让开，抬手往校场上一指，“大王您瞧——三千锻头营，一个不少，全给练出来了！”
校场上，三千锻头营排成三排，人人一身明光铠，甲片擦得锃亮。
前排蹲身持盾，盾面朝外，后排长矛架在前排肩膀上，矛尖斜指前方。
阵前摆了一排木桩，令旗一落，前排闷头往前顶，后排长矛从盾缝里捅出去，木桩应声而断。
尉迟恭在旁边拍着巴掌喊：“好！再来一个！”
又转头冲李琚道，“大王看见没？这一排木桩，杯口粗细，一捅就断。咱锻头营的兵，个个都是铁打的——甲一穿，盾一顶，对面骑兵来了都撞不进来！”
李琚看了看那排被捅断的木桩，笑道：“敬德带兵，一个顶十个。”
尉迟恭嘿嘿一笑：“大王别光夸末将。这甲是您给的，好甲！末将就是个粗人，不会带兵，全靠大王给的甲好、刀好。”
“甲好也得有人穿得住。三千人，人人能顶着重甲往前推，这就是本事。”
尉迟恭听了这话，脸上笑开了花：“大王这话中听！末将跟您说，这三个月，末将天天带着他们啃干饼、睡校场，练得那帮小子叫苦连天。可练出来了——您瞅瞅，现在个个跟铁塔似的！”
他又压低了嗓子，凑近了些：“大王，末将听说了，要南下打萧铣？锻头营请战！您指哪儿，末将就打哪儿！要是打不下来，您摘了末将的脑袋！”
李琚拍了拍他胳膊：“行了，先把你那嗓门收收，别把新兵吓着，继续练。”
尉迟恭哈哈大笑：“得令！”
“去河朔义营。”
刘黑闼、王小胡、王伏宝三个人站成一排。
王伏宝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不大好看，但腰板挺得直。
“伤怎么样了？”
“能骑马了。”王伏宝道，“箭伤不碍事。”
刘黑闼接过话头：“大王，河朔义营八千，操练以旷野野战为主，这三个月练了阵型变换、迂回包抄、断粮道。”
“练得怎么样？”
“大王请看。”
校场上，河朔义营列成横阵，令旗一挥，左翼往后退，右翼往前压，整个阵型斜了过来，变阵干净利落，没出什么乱子。
李琚看完了，对刘黑闼道：“河朔健儿耐苦战，这营兵练得好。”
刘黑闼抱拳：“大王放心，河朔义营不给您丢人。”
“去金鳞卫。”
宇文承基骑着马迎上来，身后三千具装重骑列成四排，人马俱甲，甲片在日头底下明晃晃一片。
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姑父，金鳞卫三千满编，人马甲俱全。三个月操练以集中冲阵为主，演练了十二回，冲垮步阵、切割敌骑，都练熟了。”
李琚走到阵前看了看，拍了一匹战马的脖子：“马养得不错。”
“那是自然，马是从河北精选的，披甲之后，尚可疾驰奔袭，一日行军三十里而马力不衰。”
“嗯，不错！”李琚转过头来，“你们这支兵，我可舍不得随便用。用的时候，就是决战。”
宇文承基抱拳：“姑父放心，金鳞卫随时待命。”
巡完五营，李琚在营中高处站定了，往下看了一圈——弑虎营、奋锐营、锻头营、河朔义营、金鳞卫，五营各守防区，旗号分明，甲仗齐整。
他转头对魏徵道：“三个月，练出来了。”
魏徵捋着胡子：“兵练出来了，接下来就看往哪儿用了。”
娘子军校场，阵列分成两簇。
左边是弓骑，一千五百骑列成三排，马匹膘肥体壮，骑手背着角弓，箭囊插得满满当当。
右边是陌刀队，七百人排成横阵，人人手持陌刀，长柄阔刃，立在阵前像一排铁柱子。
李秀宁和阚棱一同上前听令。
李琚站在校场高台上，往下扫了一眼，开口道：“今日把你们俩叫来，有一件事要说。娘子军从今日起，拆成两营。”
底下将士一阵骚动。
李秀宁倒是没意外，只是问：“大王，怎么拆？”
“弓骑贵在机动，适合迂回、哨探、袭扰；陌刀为重步大阵，行动迟缓，专攻破骑摧阵。二者战法迥异，合在一营，调度拖累，难以尽展所长。”
李琚说完，看了看两人，“秀宁领弓骑，阚棱领陌刀。从今日起，各归各营，各练各的。”
阚棱上前一步：“大王，那这陌刀队，还是娘子军的编制？”
“不是了。”李琚摇头，“陌刀队扩编为陌刀营，兵额三千，独立建制，你任陌刀营统领。”
阚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多谢大王！末将原先也觉得，跟弓骑合在一处，打仗的时候总觉得使不上劲。”
“如今单拉出来，末将保证，三个月之内，练出一支铁打的陌刀营！”
李琚点了点头，转向李秀宁：“秀宁，娘子军也扩编为三千，兵员从各部抽调善于骑射的补齐。旧号不动，仍称娘子军，专练骑射、迂回包抄、截击粮道、追剿溃兵。”
“得令。”李秀宁抱拳，“三千弓骑，三个月之内练成。”
两部将士分开列阵，弓骑往东，陌刀往西，号令各归其主。
魏徵站在高台侧首，捋着胡子，暗暗点头，从袖中摸出随身的纸卷，提笔记了一行——娘子军拆为弓骑、陌刀两营。
分定之后，弓骑专习骑射迂回，陌刀专习结阵拒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