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看着云昭苍白的脸色,便知道她心意已决。
云昇是她唯一的弟弟,也是云家仅剩的男丁,如今他拖着一条受过伤的腿,孤身去往军营,云昭不可能安安稳稳地留在宫中等待消息。
再劝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
顾明远沉声道,“我陪你去见皇兄。”
云昭低声道,“好。”
她甚至来不及重新梳妆,只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衣裳,便同顾明远一起离开栖云殿。
两人赶到勤政殿时,顾时樾还未下朝。
云昭等在殿外,掌心中全是汗,她一遍遍看向殿内,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云昇昨夜便离开了将军府,他脚程再慢,经过一夜,也可能已经到了城外。
若他当真混入新兵队伍,随军离开皇城,再想将人找回来便难了。
顾明远站在她身侧,低声安慰,“我已经派了几路人马出城,他们分别去了征兵处与北上的必经之路。只要云昇尚未离开皇城太远,应当能找到。”
云昭摇了摇头,“他既然决心从军,便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云昇看起来温和,其实性子最是执拗,他既然留下这封信,便已经想好了所有后果。”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
云昇不愿一辈子被她和母亲保护,更不愿看着她与行舟在宫中受人欺辱,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想要变强,想成为她们的依靠。
可他选的偏偏是最危险的一条路。
“他的腿根本受不住军中操练。”云昭眼圈泛红,声音也跟着发颤,“明远,若是找不到他……”
“不会找不到。”顾明远打断她,“北境的新兵尚未出发,我们还有时间。”
云昭勉强点了点头,可紧紧攥住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知等了多久,殿门终于打开。
云昭猛地抬头。
顾时樾身着玄色朝服,从大殿里走出来。
周放与几名朝臣跟在他身后,正在低声禀报政事。
走出勤政殿,他一眼便看见了并肩站在殿外的云昭与顾明远。
顾时樾脚步微顿,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昨天才从猎场回来,今日一早,他们二人便一同等在他的殿外。
顾时樾挥手让身后几名朝臣先行退下,目光在云昭身上停了一瞬,随后冷冷看向顾明远。
“你们怎么来了?”
云昭顾不上他的脸色,她快步上前,直接跪了下去。
“皇上,臣妾想出宫。”
顾时樾眸光一沉,“出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昭,“刚从秋猎回来,你便急着出去,所为何事?”
云昭正要解释,顾明远已经在一旁拱手开口。
“回皇兄,静妃娘娘的弟弟云昇昨夜留下一封书信,独自离开了将军府。”
“他应当是去报名从军,准备随新兵前往北境。”
顾时樾眉头微皱,他对云昇有些印象,记得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腿受过伤。
顾明远继续道,“云昇腿上受过重伤,虽然如今可以正常行走,但不能长时间骑马,更受不得严寒。”
“若他当真随军前往北境,恐怕会出事。”
“静妃娘娘放心不下,所以想亲自出宫找人。”
顾时樾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云昭。
她身上的衣裳穿得仓促,发间也只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显然已经急得六神无主。
顾时樾沉默片刻,淡声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即便出了宫,又能做什么?”
“找人的事,自有侍卫去办。”
“朕会派人去征兵处,也会封锁出城的必经之路,你回栖云殿等消息便是。”
他说完,便越过云昭,径直要离开。
云昭猛地转过身,“皇上!”
顾时樾脚步没有停。
云昭跪在地上,急声道,“请皇上允许臣妾亲自出宫寻找弟弟!”
顾时樾的背影微微一顿,“朕已经说过,会派人去找。”
“可是寻常人劝不回他!”云昭眼眶通红,“云昇性子执拗,既然决定从军,便不会轻易回头,就算侍卫找到了他,他也可能想尽办法逃走。”
“只有臣妾亲自见到他,才有可能劝他回来。”
顾时樾缓缓转过身,神色冷沉。
云昭抬头看着他,声音中已经带上了祈求。
“皇上,云昇的腿伤得那样严重,根本经不起军中操练。”
“若他当真出了事,臣妾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深深伏下身去。
“若弟弟找不回来,臣妾必定悔恨至死。”
顾时樾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朕?”
云昭身体一僵,“臣妾不敢。”
她死死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
“臣妾只是想亲自将弟弟找回来。”
“只要找到云昇,臣妾一定第一时间回宫,绝不在宫外多做停留。”
顾时樾没有说话。
顾明远见状,也上前一步。
“皇兄,静妃娘娘与云昇姐弟情深,如今云昇突然离开,她即便留在宫中,也只会寝食难安。”
“你便让她去吧。”
顾明远停顿片刻,郑重道,“臣弟会陪她一起寻找,也一定会保护好她,绝不会让她在宫外遇到危险。”
顾时樾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云昭移到顾明远脸上。
一个不顾宫规,非要亲自出宫。
另一个则迫不及待地答应陪同,还要护她周全。
顾时樾下颌紧绷,无声地咬紧了牙。
他沉默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
云昭猛地抬起头。
顾时樾冷冷看着她,“你既然一定要去,朕成全你。”
“朕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无论是否找到云昇,你都必须回宫。”
“若敢逾期不归,朕便亲自派禁军把你押回来。”
云昭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希望。
“三日足够了。”她立刻伏身谢恩,“臣妾多谢皇上成全!”
顾时樾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并未因此轻松,反而越发烦躁。
他冷声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云昭抬头。
“行舟不许跟你出宫。”
云昭脸色骤然变了。
“皇上,行舟年纪还小,他从未离开臣妾这么久,况且碧桃至今没有抓到,臣妾不放心将他独自留在宫中。”
“正因碧桃尚未落网,朕才不许你带行舟出去。”
顾时樾语气不容置疑。
“你此行是为了找人,不是带孩子游山玩水。路上随时可能遇到危险,带着行舟只会束手束脚。”
“可是……”
“没有可是。”
顾时樾直接打断她。
“让行舟来勤政殿,朕会亲自照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