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走出首饰铺,阳光晃得她眼睛有些疼。
她眯了眯眼,低头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闹了这么一出,她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快点回去。
“云姑娘!”周放从后面追上来,拦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懑,“您为什么不跟将军解释?那套头面明明是咱们先看中的,那个苏小姐根本就没定!还有推人的事,您根本没碰她!”
云昭停下脚步,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地响起,“不重要了。回去吧。”
周放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无明火。
云姑娘就是脾气太好,太善良了,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知道还手。
“不能回去。”他的语气少见地强硬起来,“将军交代了,今天必须给您买到首饰。这家不行,咱们去别家,宝华街这么多铺子,还怕买不到一套更好的吗?”
云昭张了张嘴,想拒绝,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身后那家首饰铺。
透过敞开的店门,她看见顾时樾正站在柜台前,苏婉清挽着他的手臂,指着展柜里的首饰,笑意盈盈地跟他说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再去别家看看吧。”
也许再转一转,能碰见顾明远呢?
周放领着她又进了三四家店。
云昭始终兴致怏怏,周放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问她要不要买,她说随便。
最后周放咬牙买了一套更贵的头面,还买了几批布料,也算间接的替云姑娘出出气。
云昭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周副将,回去吧。”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今日,应该是遇不到顾明远了。
周放点了点头,提着东西,陪她往马车的方向走。
宝华街的人比上午更多了,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驶过的辘辘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云昭走在人群中,手搭在腹部,小心地避开每一个可能撞到她的人。
忽然,前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抓贼啊!有人抢了我的孩子!救命啊……求求你们帮我抓住他……”
云昭和周放同时看过去。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妇人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手指着前方一个抱着什么东西狂奔的男子,声音凄厉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行人有的驻足观望,有的绕道走开,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云昭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下意识地抓住周放的袖子,“周副将,你快去帮忙!孩子被人抢了!”
周放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云昭,又看了看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云昭脚边,叮嘱道,“云姑娘,您在这儿等着,哪儿都别去。属下去去就回。”
说完,他拔腿朝那个男子追了过去。
云昭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袖口,眼睛一直盯着周放追去的方向。
她的心跳得很快,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怀孕的缘故,她会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的孩子被抢走,她会不会也绝望地跪在街上?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向她靠近。
等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几个人影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奔她而来。
云昭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可她的身子太重了,动作慢了半拍。
第一个人撞上了她的肩膀,将她撞得一个趔趄,第二个人紧接着从侧面撞过来,力道大得像一头发疯的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腰侧。
云昭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疼得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肚子,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能感觉到身下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往外涌,洇湿了衣裙。
那几个人还不罢休,其中一个人抬脚就要朝她踹过来……
“住手!”
两道身影从暗处冲出,一左一右,将那几个人拦了下来。
凌志一拳打在当先那人的脸上,凌云一脚踹翻了另一个,动作又快又狠。
那几个人见势不妙,互相递了个眼色,转身就跑,转眼消失在了人群中。
“云姑娘!云姑娘您怎么样?”凌云蹲下身,看见云昭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脸色刷地白了。
凌志也慌了神,四处张望,扯着嗓子喊,“有没有郎中?附近有没有郎中?”
“让开!我是太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凌志和凌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是顾明远。
他今日休沐,出来买些东西,路过宝华街,听见有人呼救,便循声过来。
没想到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云昭。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了。
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蹲下身,手指搭上云昭的脉搏,脉象细若游丝,胎息微弱,再晚一刻钟,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云昭嘴里,托起她的下巴让她咽下去。
药丸入腹,云昭的脸色依旧白得像纸,但脉搏稳了一些。
“快,把她抱起来。”顾明远看向凌志和凌云,语速飞快,“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送到我那里去。”
凌志小心翼翼地将云昭打横抱起,凌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跟在后面,顾明远走在最前面开路,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人群渐渐散去,地上的血迹在夕阳下格外刺目。
不远处的一个巷口,顾时樾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方才跟苏婉清说有事先走,觉得还是应该过来陪云昭买些首饰,可没想到竟看见云昭跌倒在地。
他当时想冲过去。
可就在同一瞬间,顾明远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抢在他前面蹲在了云昭身边。
他看见顾明远给她喂药,看见顾明远指挥那两个暗卫把她抱起来,看见顾明远带着她离开。
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知道,云昭现在更需要的是郎中。
“将军!”
周放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满脸是汗。
他的手里空空的,那个抢孩子的男人跑了,他没有追上,之前求助的女人也消失不见。
他四处张望,没看见云昭,只看见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脸瞬间白了。
“将军,云姑娘呢?这血……”
顾时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今日撞云昭的那几个人,还有把你引走的那两个人……查!一个都不许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