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大门被推开。
“大方师?!”
看清来人,守在门外的冯志学惊喜道。一旁手握长剑,如临大敌的郑泽也明显松了口气,悄悄将长剑放下。
冯志学望向殿内,急切追问。
“赵高他......”
“死了。”
邹云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太好了,真是为国除贼!!”
冯志学压抑不住激动,直接越过邹云往大殿内走去。
殿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血腥味。
只见赵高那孤零零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搁在地砖上,那双眼正死死盯着御案。
没人知道,这个玩弄权势之人,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但,死在权力中心,对于一个野心家也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那吾等,可以开启下一步计划了。”
郑泽向前一步,沉声道。
邹云并未立刻回应,他的视线越过飞檐,望向仙人观的方位。
“卫叔卿和石公他们安顿的如何?”
“已经按照君的命令,让仙人观的众人转移至蜀地。”
冯志学迅速回过神,满脸兴奋道,“还有阿房宫内的全部典籍,也都一并带走转移。”
“很好。”
邹云再次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满意。
“接下来,某只需要下令降城给沛公,然后就可以协助其早日终结乱世。”
“大方师,认为沛公能夺天下?”
郑泽眉头微蹙,提出不同的看法。
“可臣曾听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那项羽勇冠三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得天下的不应该是他更有可能吗?”
冯志学眼中微光一闪,也默认他的话,而这其实也代表当下许多人的普遍认知。
“呵!”
邹云轻笑一声,淡淡道。
“项羽势不可挡,然所过之处,非屠即戮,天下畏之而不亲之。”
“刘邦看似庸常,却能得人,天下英才,多聚其麾下。”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得势者终失其势,得人者终能得天下。”
邹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目光落在郑泽脸上,“郑君以为何?”
“看来,这沛公确有其常人所不能及之处。”
沉默片刻,郑泽感慨道,而冯志学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认同。
“行了。”
邹云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某去写一份降城诏书,尔等在这里稍等一下”
言罢,他转身就进入章台宫。
冯志学望着邹云转身的背影,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说实话,自从他跟了大方师之后,局势简直就没有这么好过。
现在逼着他们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嬴政死了,设计害死扶苏和蒙恬的赵高也被大方师杀了。
而此刻天下的权力,又处在最混乱的时候,没人顾得上他们这些方外之人。
一时间,冯志学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呼吸都畅快许多。
接下来,只要大方师写完诏书,他们就能跑路去蜀中。
进,可依照大方师说的辅佐沛公,退,也能在那个安全的地方静观其变。
如此下去,接下来的日子简直......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冯志学的无尽遐想。
只见已经走到门口的邹云,手上竹简突然滑落。
“大方师,君也太不小心了。”
冯志学赶紧上前一步,将那掉在地上的诏书捡起。
当他抬起头,正打算将竹简递给大方师的时候,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大...大方师......?”
冯志学涩声。
他看到,是一双全然陌生的眼睛。
“某......”
邹云的双眼浑浊一片,失去往日神采。
他茫然的环视四周,视线先是落在赵高尸体上,随后又落在冯志学和郑泽身上。
突然!
那浑浊眼底,爆发出扭曲的亮光。
邹云猛得抬手指向赵高尸体,对着冯志学和郑泽,以一种不属于‘邹云’的兴奋喊道。
“看!!”
“这逆贼,总算死在我们父子手上了。”
“志学,泽,我们...我们总算为死去的嬴氏血亲复仇了!!!”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臆想,将冯志学和郑泽视作自己的血脉子嗣。
接着,邹云猛得仰起头,对着空旷大殿嘶吼。
“看到了吗?诸位先祖,某子婴并未堕了这身嬴氏血脉,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
那声音,直直钻进冯志学耳中!
这一刻,冯志学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悲凉的笑声在空旷殿前回荡,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仿佛有另一个灵魂。
正一点一点,从大方师体内狰狞钻出。
之后,在冯志学和郑泽的注视下。
‘子婴’仿佛彻底占据这幅躯体。
他脸上的茫然迅速被冷酷取代,‘子婴’开始处理赵高的尸体,并迅速召集曾被赵高打压的旧臣将领。
冯志学就这样静静,看着那熟悉的面容上,属于邹云的神采一点点黯淡。
看着大方师,如同一个真正的嬴秦宗室,挥舞权力的利剑,冷酷清扫赵高的党羽。
看着大方师,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皇帝般,减免赋税,平反冤案,恢复军功爵制。
看着大方师,试图以一己之力,挽回大秦这个烂摊子。
“走吧。”
一只手掌搭上冯志学的肩膀。
是郑泽,此刻他驾着马车,朝远处驶去。
而冯志学浑身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他下意识看向手中曾属于大方师的佩剑。
冰冷的触感,无法为其增添一丝安心。
接着,冯志学又瞥了一眼,郑泽怀里那个不起眼的佩囊。
沉默如同铅块,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良久,冯志学才轻声叹息。
“大方师......还能醒过来吗?”
“不知道。”
郑泽的回答干脆而沉重。
他摇摇头,目光复杂望向那扇宫门。
“但!!!”
郑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大方师是仙人,他是不会错的。”
“所以,我们只要守护好,大方师托付给我们的东西,就可以了。”
他用力按了按怀中的佩囊,目光灼灼看向冯志学。
“是吗......”
冯志学低声喃喃。
在这离别之际,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咸阳城。
高大巍峨的城池,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壮阔。
冯志学的目光从城门上扫视,似乎越过重重阻挡,看到了那个立在章台宫前的渺小身影。
章台宫前,邹云凭栏而立。
“这就是你的反噬吗?让我代替子婴去完成他的天命......”
他面色平静,目光落在远处逐渐喧闹起来的城池。
在邹云深邃眼底,这十几天重新积攒的修真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燃烧着微弱光芒。
那光芒每黯淡一分,属于‘邹云’的存在便模糊一分。
而面对他的问题,天命没有回应,只死死缠在邹云身上。
“呵!”
邹云嗤笑。
他坦然转身,往幽深的章台宫内走去。
当跨过门槛的刹那,大方师邹云再次下线。
取而代之的,是注定在历史洪流中奋力一搏的秦王‘子婴’,他将继续挽救这个濒临崩溃的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