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上了？”
母亲率先开口，声音里都带着惊喜。
“嗯，怀上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
“你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不是我们不说，是今儿我干奶奶给欣儿号脉，说怀了一个月了，我们俩这才刚知道。”
“哎哟，那可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
“快多吃点，多吃点。”
老太太说着，又往陶欣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
“谢谢奶奶。”
一大家子人正说说笑笑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说什么呢这是？笑得这么大声，我们在院儿外头都听见了。”
大姐和姐夫背着小外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大姐，姐夫，你们来得可真赶巧。”
“告诉你们个好事儿，欣儿怀上了。”
大姐一听陶欣怀孕了，赶紧把手里的袋子往边上一放，快步走到她跟前。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
大姐说完，转头就看向二妹、三妹和柱子。
把仨人挨个训了一顿，叮嘱他们这阵子别让二嫂干一点儿家务活。
要是她回来看到他们二嫂干活就收拾他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后，停了十多年的京大，学校的大门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学生。
开学后就住在京大旁边，两公里道儿的距离。
老丈人和丈母娘全在京大里头教书，家里头又有他娘照看。
所以开学这天，王超没送陶欣去学校。
他娘在红星轧钢厂食堂的那份差事，开学头一天就转给了王超的堂姐，也就是强哥他大姐。
这下他娘可就闲下来了，就晚上张罗一口饭菜。
接下来的日子里，陶欣天天去上学，母亲和儿媳妇在一起。
王超就又变回了早先的德行，天一擦黑就找他的那几个娘们去。
又熬了一个来月，天儿慢慢儿回暖了。
他盘算许久的打算终于能落地了。
他早先就打听明白了，正阳门根儿底下有个鬼市。
所谓鬼市，就是凌晨才开张的暗市。
三更天支起摊子，鸡一叫天蒙蒙亮就散伙，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号。
这地方全是私下交易，买卖双方谁也不打听谁的底细。
手电只能照货色，不能照人脸。
摊上的东西杂七杂八，旧货、老物件、票证什么都有。
买定离手，全凭自个儿的眼力见儿。
可这些王超全不懂，整个儿一生瓜蛋子。
三更天的光景，正阳门旁边的鬼市静得瘆人。
四下里听不到半点儿高声说话的动静，只有零星儿的手电光在地上慢慢晃悠。
一个个简易的摊子挨得紧紧的，上头摆着各色各样的老物件。
瓶瓶罐罐、卷轴字画，错错落落铺了一地。
要是鬼市这些全部是真的，都可以开一个大型的博物馆了。
可王超心里门儿清，这些看着古旧的玩意儿，未必件件都是真古董，一个摊子能有一两件真古董，已经算牛逼了。
守摊的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爷子，一个个都沉得住气，不像黑色那些，拉客叫卖。
王超这生瓜蛋子头一遭来，在头一个摊子跟前站住了脚。
他下意识一抬手，手电光直直就扫到了摊主的脸上。
“小鬼，头回逛鬼市吧？”老爷子开口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要不是好些日子没开张，家里头都快揭不开锅了，就冲王超拿手电灯照人脸这一条，老爷子早就炸了。
“老爷子，你怎么看出来的？”王超当时就愣了。
“生瓜蛋子一个，啥规矩都不懂，进了鬼市的门儿，手电只能照货，万万不能照人脸。”
“买卖双方，也谁都别打听谁的来路底细。”
“还有这么多讲究哪，老爷子，那你跟我说说这里头的门道儿呗？”
“想让我给你讲规矩？先买俩我摊上的东西再说。”
“那好说啊，你先给我说说，这些都是什么，都什么价儿啊？”
老爷子笑眯眯的，抬手指着摊上的物件，慢悠悠开了口。
“这只青花盘，是乾隆年间的民窑货，釉色地道，五十块。”
“旁边这铜香炉，是晚清的宣德炉仿品，三十二块。”
“这卷字画那可就大有来头了，那可是唐伯虎的画儿，100块。”
“还有这只粉彩小罐，同治年间的，三十八块。”
王超听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老爷子，你也知道我第一次来不懂这些门道，你要的价儿也太高了。”
“早先我买过差不多的，也就一二十块的事儿。”
“那你早先买的，保准是仿货，真老东西，哪能是那个价儿啊。”
王超天呐这老爷子的话咧嘴一笑。
“听你说得天花乱坠的，可我实在分不清这老物件是不是真的。”
“这么着吧，你这一共十二件。”
“一件十块，我全部要了，你看成吗？”
一听到王超开这个价，这老爷子气得差点想脱掉鞋子扇他的脸。
“什么？一件十块？”
“是你疯了，还是我老糊涂了？”
“老爷子您别上火呀，嫌低我再加一块，一件十一块。”
“哪有你这么砍价的，不买就赶紧走，我没工夫陪你在这儿磨嘴皮子。”
老爷子脸一下就沉下来了。
“谁说我不买了？我就是拿不准这东西是不是真老货。”
“要是实打实的老物件，我二话不说，绝不还价。”
王超故意在这儿慢慢磨，就是想瞧瞧这老爷子的眼力到底怎么样，心里头还存着拜师的念头。
“我跟你说都是正经老物件，你又不信。”
“赶紧走赶紧走，这不是拿我老头子寻开心吗？”
老爷子说完，干脆把眼一闭，再也不肯搭理他了。
王超本来就没打算头回逛鬼市就大批量收货。
今儿主要就是来开开眼、长长见识。
“唉，年纪大了少生点气，不卖就算了呗。”
王超说完，转身奔着下一个摊子去了。
第二个摊子的摊主也是个胡子花白的老汉，见他停下脚，便主动凑了上来。
“小伙子，来瞧瞧我这青花。”
这老爷子伸手点着一只敞口的赏盘。
“这是康熙青花，束腰折沿的，盘心儿画的是山水渔樵，你看看，底款儿写的是大清康熙年制，正宗的老货。”
“旁边这只玉壶春瓶，是雍正的，撇口细颈，肚子圆滚滚的。”
“青花发色翠艳，那可是官窑的路子。”
“你瞅瞅底下的款识，认认这字，一看就知道是老年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