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初夏和半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姐妹俩背着一模一样的小书包,被送进了市里最好的实验小学。
从那天起,宋青禾才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
大女儿江初夏,简直就是来报恩的。
人长得文静秀气,性格沉稳,学习上更是从来不用大人操心。
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安安静静的回房间写作业,写得又快又好,次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
而小女儿江半夏……宋青禾觉得,这丫头纯粹就是上辈子派来跟自己讨债的。
虽然上了学之后,在学校里收敛了许多,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揪人家头发的小霸王了,可一回到家,那混世魔王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尤其是,在写作业这件事上。
“江半夏!”晚上八点,别墅二楼的书房里,准时传来宋青禾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吼声。
她觉得自己这几年保养得再好,迟早也要被这个小兔崽子给吼出皱纹来。
“妈妈,我渴了,我想喝水。”穿着粉色睡衣的江半夏坐在书桌前,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就是不看面前摊开的数学作业本。
宋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狰狞:“你从七点开始写作业,已经喝了三杯水,上了四趟厕所了,你跟我说你现在又渴了?江半夏,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我脾气特别好?”
江半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本来就是渴了嘛……”
宋青禾指着作业本上那道简单的应用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五加三等于几?你告诉我,五加三等于几?你伸出你的手指数一数!这道题我们已经讲了十分钟了!”
江半夏不情不愿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宋青禾:“等于……等于七?”
宋青禾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感觉自己再跟这丫头待在一个空间里,血管都得爆开。
“江池!江池!你给我滚上来!”她冲着楼下喊道。
没一会儿,脚步声传来,江池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媳妇,怎么了?又跟咱们半夏生气了?”
“你闺女!你亲生的好闺女!”宋青禾指着桌边的江半夏,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五加三等于七!她上课到底听了什么?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你来!你来教!”
江池一听,赶紧走进来,先是把宋青禾拉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给她顺了顺气:“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孩子还小嘛,慢慢教。”
他走到书桌前,弯下腰,用他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对江半夏说:“半夏啊,爸爸问你,爸爸给你五个苹果,妈妈再给你三个苹果,你一共有几个苹果呀?”
江半夏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脆生生地回答:“我不想吃苹果,我想吃橘子!”
江池:“……”
宋青禾坐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冷笑。
江池的脸也僵住了,他耐着性子继续说:“那……那爸爸给你五个橘子,妈妈给你三个橘子,你一共有几个?”
“八个!”江半夏这次回答得飞快。
江池眼睛一亮,刚想夸她,就听见宋青禾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再问她一遍五加三等于几。”
江池清了清嗓子,指着作业本:“半夏,你看,这五加三,不就跟爸爸给你五个橘子,妈妈给你三个橘子一样吗?所以等于几啊?”
江半夏盯着那个“5+3=?”,小眉头皱成一团,一脸的苦大仇深,就是不开口。
江池也麻爪了,他挠了挠头,求助似的看向宋青禾。
宋青禾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对父女,一个负责惹祸,一个负责和稀泥,合起伙来折磨她一个人。
“江半夏,我数到三,你要是再写不出来,这个月都别想吃汉堡了!”宋青禾使出了杀手锏。
果然,一听到汉堡,江半夏急了,小脸都皱了起来,拿起铅笔就在作业本上划拉。
宋青禾凑过去一看,只见等号后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6”。
“啊!”宋青禾感觉自己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崩断了,她指着那个“6”,手都在抖。
“江半夏!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气我的!”
眼看一场家庭大战就要爆发,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穿着一身蓝色睡衣的江初夏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本童话书。
她看了一眼快要暴走的妈妈,和一脸无措的爸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正拿着橡皮擦,准备毁尸灭迹的妹妹身上。
江初夏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走了过去,站在了江半夏的椅子旁边。
原本还像个炮仗一样,浑身都写着不服气的江半夏,在感觉到姐姐的目光后,身子瞬间就僵住了。
她偷偷抬眼瞟了姐姐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坐直了身体,拿笔的姿势都标准了起来,那副样子,活像是老鼠见了猫。
“姐……”江半夏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初夏还是没说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作业本上那道“5+3”的题目上,轻轻地点了点。
然后,她拿起一支铅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先是画了五个圆圈,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三个圆圈。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从容又淡定。
江半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姐姐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初夏画完后,抬起头,用她那双和宋青禾如出一辙的,清澈又平静的眼睛,看着半夏。
这下不用任何人再问了。
江半夏飞快地拿起铅笔,擦掉“6”,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一个“8”。
写完之后,她还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姐姐一眼。
初夏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收回了目光,拿起自己的童话书,转身走出了书房,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整个书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宋青禾和江池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就……解决了?
她吼了半天,江池哄了半天,又是苹果又是橘子,又是汉堡威胁,结果全都没用。
结果初夏就过来站了一会儿,画了几个圈,这混世魔王就乖乖地把题给做对了?
宋青禾看着那个正埋头飞快写着下一道题的江半夏,刚才那副上蹿下跳,死活不肯学习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乖巧得像个假人。
她走过去,低声问江池:“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江池也是一脸的恍惚,他看着两个女儿,喃喃的说:“媳妇,你说……咱们家初夏,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本事?”
宋青禾看着书桌前那颗认真写字的小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她算是发现了,这天底下,真就是一物降一物。
她宋青禾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给江半夏辅导作业。
而江半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亲姐江初夏。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总算是顺了下去。
她靠在江池身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生两个女儿,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还能有一个来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