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垂眸望着被浸湿的衣裳。
耳边回荡着谢晴字字凌厉的质问。
他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
没了先前对谢晴之前的心疼,只有自己的被戏弄的怒火。
恍然发觉自己的种种行为,在谢晴眼中不过惹人发笑的跳梁小丑。
他抬眼,桃花眸覆上一层寒色:“你竟敢蓄意戏弄我!”
就在动怒发怒间,腹部传来阵阵的收缩的疼痛感。
疼痛感并不强烈,在巨大的怒火下,这点的疼痛被萧珏忽视。
他指着谢晴,放下狠话:“谢晴,我警告你适可而止!”
半闲居并不适合争吵,萧珏还是顾忌场合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想被人发现,立刻给我停止发疯。”
谢晴又笑了,笑声很快就停了,冷眼斜睨着他的狼狈,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我怕什么,被人发现?你才怕吧,怕到自己原本的身份都没了,也不敢吵,也不敢闹,到处求人,甚至不惜卖弄美色,让我原谅你。萧珏,萧珏,没有想到你也有今天吧。可真是大快人心!”
萧珏被无情戳穿心事,他有些恼羞成怒:“既然如此,你今日请我出来是做什么?”
谢晴仿佛恢复冷静,她拉了拉衣服,拍手让小厮进来打扫房间。
小禾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来,谢晴优雅落座,杏眸轻看着他:“娘,还是没有放弃你。我不愿和她闹得太难看,所以我今日出来,不过是让娘看的。”
萧珏冷拍落身上的水渍,见外衣浸染大片茶渍,随手脱下丢给小厮:“烧了。”
小厮抱着萧珏的外衣点头哈腰的下去。
能在这里的做事的人,嘴风都很紧,办事都很利索。
有些事情客人能传,他们小厮不能传。
若是被人发现,他们这种平民百姓,只会死无全尸。
萧珏穿着中衣坐在谢晴对面:“我没有想过,我们夫妻会走到这一步,我已经跟你道过无数的歉,你还想要如何?”
“道歉?萧珏,我要是把你当外室你养着,我要是在府邸养个男人,我要是怀着别人的孩子,然后东窗事发,我向你道歉,你会如何?”
萧珏脸猛地黑如锅底:“你跟那个男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旋即他又自负一笑:“你做不出这等事情来。谢家女向来清高高傲,名节名声看得极重,万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谢晴故作惋惜道:“看来你还是了解我几分。”只可惜是以前的她。
萧珏也不想想,她要是还顾及什么名声,什么名节,怎会在半闲居大吵大闹,发癫发狂,让他放松警惕。
谢晴又道:“你也不必跟我说有多少苦衷,我一律不认。”
“那你就不怕娘动怒?”
谢晴:“那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哄娘了,要是娘因为生气身体发生什么意外,该害怕的人是你。萧珏,好好想想看,今日的事情,你要怎么圆。”
谢晴起身,拢了拢披风:“我只会对娘实话实说。”道完,她走了。
萧珏目眦欲裂盯着谢晴的背影,气得一掌击碎桌子,夹在缝隙里的糕点碎渣,因为他这一掌差的消失了。
谢晴是从半闲居小侧门离开的,周围无人察觉。
马车内,小禾坐在谢晴对面,脑海中浮现方才谢晴与萧珏的对峙。
谢晴闭目养神,轻声道:“这药,当真他无法察觉?”
小禾连忙郑重颔首:“夫人您放心!”
谢晴没有去细问小禾这药是从何而来。
马车内再次陷入安静中,小禾心下居然有些紧张,甚至不知所措。
从她出手时,弄掉了孟晚月的孩子,以及现在绝子药,都体现出小禾的不简单。
可是,谢晴一个字都没有问。
马车停到萧府门口,谢晴走下马车,径直朝着白鹤院前去。
不必萧老夫人传唤,她自己会去说明。
白鹤院内,萧老夫人垂眸念经,许嬷嬷招呼丫鬟上菜。
听到下人通报,她缓缓抬起眼来。
婆媳二人对视,谢晴勾唇一笑,走上前去:“如娘所愿,我去见了那人,与其争吵一方。”
萧老夫人皱眉,其实对此事她也没有多抱有希望。
“为何久久不愿原谅他……”
谢晴举起手来,阻止了萧老夫人车轱辘的话:“娘,一些话不必再言。母亲当真是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既然认下时安,还想要萧珏,是不是太过贪心了。还是说,你想要给时安盘算什么,是我这个儿媳不配拥有的!”
萧老夫人微微收紧佛珠,她这个儿媳真是越发聪明。
“不原谅也就不原谅,回去吧。”萧老夫人语气冷硬,挥挥手,不愿再看见谢晴。
谢晴不久留,行礼离开。
萧珏在谢晴离开半柱香后,他也踏出半闲居,回到自己府中。
月弦高挂,今日的月明亮能照明地上一切事物。
天干与其他同僚,尽职尽责守在主子书房内。
接连碰壁的主子,今日格外沉不住气,已经在屋内打砸许久。
天干眼中浮现几分困惑,他家主子以前性子并非这般急躁。
他向来心机深沉,哪怕心中不满,也不会如此发泄。
可是疑惑归疑惑,天干没有深究。
同一时刻,药王谷内,孟晚月撑着身体喝下那黝黑苦涩的药汁。
用力擦了擦嘴边的残留,抬起头来,看着天上月弦。
药童悄然退下去,关上门,嘱咐贵客要及时休息。
孟晚月道声谢。
在药童关门后,拿出萧珏飞鸽传书的信札,上面写着简短两句话:世事倏变,潜心岐黄之术,关键时刻自有大用,
孟晚月把小小的信札伸向一旁的蜡烛,看着火苗骤然吞噬信札。
她麻木的目光里,印着小小的火焰。
这次的小产几乎要了她整条命,老天爷看她可怜,没有夺走她的性命,却夺走她作为母亲的能力。
药王怜惜她女子,私下悄然与她说了这件事情。
她第一时间想到不是难过,而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萧珏知道。
她脑中开始盘算如何要孩子,一个属于萧珏的孩子,她能掌控的孩子。
长达十年的折磨,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天真的少女。
十二岁被抓入牢中,谁能知道她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萧珏是她唯一的救赎,她绝对不放手!
绝对不会放手!
至于她在信上说着药王夸她有天赋,并非真话。
她不过想要多留在药王谷,才会计划好她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