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顾风再次推开房门的时候,苏羽已经擦掉了眼泪。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
门一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立刻转了过来,虽然还带着哭过的水汽,但是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反而多了一点黏糊糊的期待。
顾风把温热的粥端到床边,还没坐稳呢,苏羽就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擒住了他的胳膊。
“诶嘿——”
顾风差点把粥撒出来,赶紧把碗扶稳。
苏羽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就是往他怀里钻。
脑袋拱了两下,在一个舒服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然后她仰起头,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
顾风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神,心里顿时就软了下来。
怎么说呢~
就好比你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家,家里边的小奶猫听到开门声就跑了过来,不叫也不闹,就坐在你的脚边,仰着脑袋用那双大眼睛望着你。
仿佛在说,你终于回来啦,快来和我玩。
“行了行了,先喝粥再撒娇。”
顾风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去掰她的爪子。
但是苏羽才不愿意松手呢。
她把脸贴在顾风的腰侧蹭了几下,发出模糊的鼻音。
“嗯……”
那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尾巴拖得很长。
这下跟小奶猫没区别了。
顾风停下手。
行吧,小奶猫想干嘛就干嘛。
他把碗放到一边,顺势靠在床头,将苏羽搂入怀中。
“来,张嘴。”
苏羽听话的张开嘴巴,含住了递过来的勺子。
白米粥熬的很烂,入口即化,还有点甜味。
应该是放了些红枣,都煮化了。
胃里感觉很暖和,比刚才喝了红糖水还舒服。
吞下去之后,她又张开了嘴巴。
顾风舀了第二勺,在碗边抹了一下,吹了两口气,才送到她的嘴边。
苏羽吃得很规矩,一口一口,看起来是很有家教的小奶猫。
但是她就是不说话。
顾风喂了五勺之后才发觉这一点。
从刚才到现在,苏羽一个字都没说过。
她想表达什么,全靠肢体动作。
想让顾风靠近一些,就用手去碰他的衣服。
想让顾风不要走,就把脸凑过来蹭两下。
还想再吃一口,就把嘴巴张开。
有时候还会伸出舌尖在嘴唇上舔一圈,把嘴唇上沾到的粥粒卷掉。
那个动作看的顾风心痒痒。
“苏羽,你怎么今天不说话了?”
苏羽眨了下眼睛,并没有回答。
她用脑袋往顾风的胸口上拱了拱。
然后伸出一只手,在顾风的小臂上轻轻挠了挠。
指甲划过皮肤,痒痒的,没什么力道。
顾风被挠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儿。
苏羽正在用下巴抵住他的胸口,稍微抬起小脸,黑色的微卷长发披在肩上,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
皮肤白皙,配上那双湿润的黑眼睛,看起来非常可爱又无辜。
顾风看了一会儿,随即脑洞大开,瞬间理解了一切!
肯定是刚才那场大哭把她的情绪掏空了,说了那么多被压抑的话,等于把心里的伤口全部撕开给他看了一遍。
此时她应该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组织语言了。
但是苏羽又不希望冷落他,也不希望他觉得自己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于是就换了一种交流方式!
其实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肢体动作往往是动物最早掌握、也是最直接的一种交流手段。
幼崽还不会发出复杂的叫声时,会通过蜷缩、贴近、拱蹭、舔舐或抓挠来表达饥饿、害怕和依赖。
成年动物之间也会用触碰、嗅闻、并肩靠近,甚至只是保持某种姿势,来传递友好、警戒、安抚或邀请。
和声音相比,肢体交流不需要经过复杂的组织与思考,身体本能就能完成。
靠近代表信任,躲避意味着不安,放松的姿态说明安全,紧绷的肌肉则是在提醒对方保持距离。
许多时候,动作甚至比语言更诚实,因为它很难被精心修饰。
所以,当一个人情绪耗尽,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时,她依然会本能地寻找熟悉的体温,抓住可以依靠的手臂,或者把脸贴在对方身上。
这并不是无意义的撒娇,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对方。
我还在这里,我信任你,也需要你。
所以刚才的安慰真的把苏羽变成小奶猫了!
顾风又感动又心酸,他把碗里剩下的粥舀干净,喂给苏羽。
苏羽摇了摇头。
“再吃两口。”
苏羽又摇了摇头,这次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并且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
“真不吃啦?”
苏羽点了点头。
顾风看了一下碗底,大概吃掉了三分之二,对她的食量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