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诚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香奈惠,你杀过很多鬼,救过很多人,你的功很大。但你也背负了业,嗯……有可能,是你死去的那几年积累的?”
蝴蝶香奈惠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太明白。”
“简单来说,你死后灵魂没有去天堂,而是在人间飘荡。那些年,你看着忍长大,看着香奈乎训练,看着许多鬼杀队队员死去。你的执念太重了,重到影响了你的灵魂,那些执念,变成了业。”
蝴蝶香奈惠低下头,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忍,你的业比较少,但你姐姐的业,有一部分转移到了你身上,家人之间的业似乎会互相流通?”
蝴蝶忍的嘴唇微微颤抖。
“香奈乎,你的功最纯粹。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姐姐们希望你这样做,这种状态,让你的灵魂非常干净。”
栗花落香奈乎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掩饰某种情绪。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东野先生。”
蝴蝶香奈惠抬起头。
“您告诉我们这些……是为了什么?”
东野诚走回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在做一个实验。关于功与业如何转移、如何消除、如何更改,我需要更多的样本,而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她们。
“是我的东西,所以,你们是第一批实验对象。”
蝴蝶忍的嘴角微微抽搐。
“您说话可真直接,委婉点不好吗?”
“我一向直接。”
东野诚走到桌边,坐下。
“现在,我需要去一个地方,产屋敷宅邸,去见那位主公。”
蝴蝶香奈惠的眉头微微皱起。
“主公?您要见他做什么?”
“他的诅咒,那个神降下的、产屋敷家代代相传的诅咒,我想知道那是不是业的一种,如果是,能不能转移,能不能消除,能不能用功来抵消。”
三姐妹对视了一眼。
“东野先生,您……能解除主公的诅咒?”
蝴蝶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东野诚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路上说。”
马车在山路上行驶了整整一天。
东野诚靠在软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脑海中,那个问题一直在盘旋——
功与业的本质是什么?
如果神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集合体,那么功与业就是人类对这个个体的评价。
一个人做了好事,集体潜意识认为他“应该被奖励”,于是他的灵魂就有了功。
一个人做了坏事,集体潜意识认为他“应该被惩罚”,于是他的灵魂就有了业。
但问题在于,这个评价标准是谁定的?
是人类自己吗?
如果是,那也就是说,功与业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
在一个把杀戮当作荣耀的社会里,杀人者可能积累的是功,而不是业。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不同时代、不同文化对善恶的定义不同,因为集体潜意识本身就在变化。
“有意思。”
他低声说。
“诚桑,您在说什么?”
梦梦坐在他身边,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在想功与业的标准是谁定的。”
“谁定的?”
“不清楚,可能是人类自己。”
东野诚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改变人类的普遍认知,我就能改变功与业的标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效忠于东野诚是善’,那么效忠于我的人就会积累功。”
梦梦的眼睛微微睁大。
“诚桑,您想……改变整个世界的认知?”
“暂时不想。”
但值得记住。
他重新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产屋敷宅邸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产屋敷耀哉坐在庭院中央的樱花树下。
他的脸色比东野诚上次见到时更加苍白,眼窝更深,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膝盖上盖着那条旧毛毯,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折扇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像是在借那一点凉意驱散身体里的燥热。
他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走进庭院的东野诚。
“东野先生,您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但我让人在门口等您。”
产屋敷耀哉的嘴角微微上扬。
“上次讨伐童磨,柱们都以为失败了,虫柱姐妹战死。后来听说万世极乐教被毁,童磨失踪,我猜到是您出手,应该会回来看看。”
东野诚在他对面坐下。
梦梦站在他身后,蝴蝶三姐妹站在更远处,没有靠近。
“主公。”
蝴蝶香奈惠微微欠身。
“香奈惠,忍,香奈乎。”
产屋敷耀哉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你们还活着,而且看起来……很好。”
“承蒙东野先生照顾。”
蝴蝶香奈惠的声音很轻。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东野诚。
“东野先生,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东野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产屋敷耀哉的头顶——
那里,有一团巨大的、几乎是黑色的业。
黑得像墨,浓得像雾,几乎将他的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但在那团黑色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你的诅咒,我看到了。”
产屋敷耀哉的手指微微收紧。
“业,非常庞大的业。从你的祖先开始,代代相传,每一代都在积累,每一代都在加重。那个诅咒不是神主动降下的,而是你们产屋敷家的业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神被动产生的反应。”
产屋敷耀哉沉默了很久,原本平静的心中起了涟漪。
解除这个诅咒,是产屋敷家世代的夙愿。
“东野先生,您能看到它,有没有办法解除?”
东野诚看着他,看了两秒。
“能,但大概率只是暂时。”
“什么意思?”
「光辉净化」「大治愈」
一道洁净的光从他的身前浮现,诅咒被清除。
可就在东野诚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诅咒又降临了。
停下手中的东西,没有继续动手。
根据猜测,杀死他一次,再复活的话,应该能让诅咒转移到他的孩子身上,让他恢复健康。
将产屋敷家所有人杀死后,业会怎么办?
消散吗?
还是跟着灵魂一起,诅咒他们的转世?
“我轻松多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感谢东野阁下解除产屋敷家诅咒的大恩。只要……”
他还没说完,东野诚打断了他的话。
“我只是暂时清除你身上的诅咒,但业不会消失。因为我刚才使用的治疗魔法,你的身体会暂时恢复健康,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顿了顿。
“但业并没有消失,诅咒会重新降临。”
“那也不错了,不过为什么?”
“因为业的根源不在你身上,在你的血统里,在你的祖先身上。他们犯下的罪,是整个产屋敷家的业,只要你是产屋敷家的人,只要你身上流着产屋敷家的血,还有人因为鬼而恐惧与死亡,业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清除一次,它会重新积累,清除一百次,它会重新积累一百次。”
产屋敷耀哉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所以……无解?”
“有解。”
东野诚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消除业的根源,让神不再认为产屋敷家应该被诅咒。这需要杀死鬼舞辻无惨,又或者改变全人类的集体认知,让所有人都认为产屋敷家没有罪。”
“杀死鬼舞辻无惨还好一些,改变人类认知几乎不太可能。”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用功来抵消业,业是负的,功是正的,如果你能积累足够的功,就能抵消业,诅咒会减轻,甚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