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光，那光不像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沉下去的金。
林慕言和苏小如还在那座古门之后追踪肖凡的时候，另一边的肖凡，已经顺着那条隐秘近路，真正踏进了核心深处。
脚步落下，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极为空旷的地下广场，广场尽头，立着一座完整得近乎诡异的大殿。
周围明明全是断壁残垣，石柱倾倒，地砖开裂，许多地方连半面墙都留不住，可那座殿宇，却像被人从岁月里单独摘了出来，纤尘不染，巍峨庄严。
黑金色的殿门高达数十丈，门上雕着古老纹路，有星辰，有山河，也有许多肖凡根本看不懂的异兽图腾，最奇怪的是，这座大殿没有半点破败之气。
它太完整了，完整到和整片遗址格格不入。
肖凡站在原地，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他能清楚感觉到，大殿里正不断溢出极为浓郁的灵气。那种精纯程度，远远超过他之前在秘境里得到的任何资源。
只是站在门口，浑身毛孔都像张开了。
“老师，这里就是你说的地方？”
戒指中，道尊行者的声音低低响起。
“不错。”
“真正的机缘，就在里面。”
肖凡眼里顿时亮起光。
他一路走来，挖灵药，捡残卷，拿丹药，早就尝到了甜头。如今看到这样一座保存完好的古殿，心里那股热意顿时压都压不住。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凡地，说不定里面真有逆天传承。
“老师，我进去之后，要是拿到传承，是不是很快就能超过林慕言？”
他问这话时，眼中已经浮起压不住的兴奋。
道尊行者沉默片刻。
“如果你真能得到这里面的东西，别说一个林慕言。”
“就算整个东域年轻一辈，也没人能与你争锋。”
肖凡胸口一热。
林慕言，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一次，疼一次。
云安城里的机缘被当众截胡，还有苏小如那副挽着林慕言手臂，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的模样。
一想到这些，肖凡眼底就开始泛红。
他渴望，他渴望得到力量，渴望超越林慕言，渴望成为这世间的最强者。
“等我拿到传承。”
“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他低声说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只是这笑还没挂稳，道尊行者便再次出声。
“先进殿，别浪费时间。”
肖凡立刻收敛心神，朝大殿走去。
殿门没有关，只轻轻一推，便传出沉闷回响。
声音很轻，可落在这空荡空间里，却无端显得瘆人。
大殿内部远比外面更空，没有成排的座椅，没有供奉的雕像，也没有什么藏经阁宝库似的架子，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一口极大的棺材。
棺身通体漆黑，边缘镶着暗金纹路，表面还有一圈圈符文流动，像活的一样，缓慢旋转。
棺材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东西像宝石，但却又不是宝石。
它通体剔透，内里有一缕缕乳白色流光缓缓转动，正不断向下垂落精纯灵力，灌入棺材之中。
整座大殿的灵气源头，竟然全在这里。
肖凡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老师，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因为站在这口棺材前，他本能地有些发毛。
道尊行者的声音比先前更沉，甚至带着点蛊惑的声音。
“先别管那个。”
“去！”
“走到棺材前面去。”
肖凡心头微跳，他觉得有点怪，不是这棺材怪，是老师的语气怪。
从进殿开始，道尊行者的声音就有些不对，那种平常高高在上，带着一点从容指点的感觉没了，反而多出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甚至，还有点躁，像是在激动。
肖凡下意识摸了摸戒指，问道：“老师，你怎么了？”
戒指里沉了一瞬，但不一会，道尊行者的声音响起。
“少废话，我还能害你不成？”
这一下，肖凡反而不敢再问，他咽了口唾沫，一步步朝棺材走去，越靠近，越能感觉到那股灵气有多可怕。
简直像海，浩浩荡荡，压得人连心跳都快乱了。
这里所散发的灵气绝对比他，在外面任何一处地方所感受到的灵气都要雄厚，甚至连他青云宗核心出所散发出的灵气，还要雄厚十倍不止。
等他真正走到棺材前时，才发现棺盖并未完全封死，只是严丝合缝地扣在上面，边缘还留着一道极细的缝。
肖凡盯着那道缝，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老师，这里面不会还有活人吧？”
道尊行者的声音迅速响起。
“不可能，一具尸体而已，打开它。”
肖凡手指一颤，便害怕的说道：“我……我来打开？”
“对！把它打开！”
戒指中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像命令。
肖凡胸口莫名发闷。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该碰这东西，可一路走来，道尊行者从没坑过他。
是老师带他拿到那些资源，是老师帮他避开凶险，是老师让他一步步走到这里。
想到这里，肖凡心里那点不安又压了下去。
“老师说得对。”
“都到这了，没道理退。”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接着，双手按在棺盖上，入手冰冷，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冷。
肖凡咬紧牙，灵力催动，双臂猛然发力。
只听见“咔”的一声，棺盖动了。
一道极细的缝隙缓缓被拉开，一股陈旧却并不腐败的气息，从棺内缓缓溢了出来。
肖凡额头开始冒汗，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他继续发力，棺盖一点点挪开，缝隙也越来越大。
终于，他看见里面躺着一道身影，那是一具尸体。
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穿着一身极为古老的长袍，衣料却丝毫没有腐坏，甚至还带着一层极淡的光。
这人双手交叠，安安静静躺在棺中，像是只是睡着了。
肖凡看清那张脸后，背后汗毛一下就立起来了。
“真是尸体……”
他低声说了一句。
道尊行者的声音却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急促。
“触碰他。”
“快，伸手去碰。”
道尊行者几乎是低吼出来。
“这是机缘！只要碰到他，你就能获得传承！”
肖凡心跳越来越快，他盯着那具尸体，手却迟迟没伸出去，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太对。
可道尊行者的催促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那声音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像有根无形的线，正硬拽着他往前。
肖凡咬着牙，额头青筋微微鼓起。
“老师，你太急了。”
这念头刚闪过，脑海里的声音又压了下来。
“我是在帮你！”
“你以为这种传承天天有？”
肖凡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点靠近那具尸体。
越近，越冷，冷得他手指都快僵了。
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碰上了。
也就在这一瞬，只听见“嗤”的一声，一道凌厉到极点的剑气，陡然从他身后撕裂空气。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提醒，快得像惊雷。
肖凡根本来不及回头，后背便猛地炸开一股剧痛，整个人像被一座山砸中，当场飞了出去。
轰！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远处石柱上，又狠狠摔落在地，喉头一甜，张口就喷出一大口血。
“谁！”
肖凡又惊又怒，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脸色惨白，胸口起伏剧烈，他猛地抬头，看向出手之人。
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殿门口，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入。
黑衣，长剑，神情冷淡，站在那里，连周围灵气都像安静了三分。
肖凡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心口那股熟悉的恨意和惊惧，在这一刻同时翻了上来。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
“林……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