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秀英看在眼里,心里格外不痛快。
压着心底的排斥和不喜,端起长辈架子,开启了盘问试探。
她明明早就查清了姜媛的工作底细,甚至特意去公司找过她示威,此刻却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平淡地开口发问:“姜姑娘,听阿玄提过你做文字相关的工作?”
“具体是做什么的?工作稳不稳定?有没有正规编制?以后职业这块怎么规划?”
在祖秀英的认知里,这普通人家,也是有门槛的,先不奢求她家有钱了,但凡不是体制内、没有铁饭碗的工作,通通不算正经稳定工作,上不了台面。
那就相当于连普通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地地道道的穷苦人,底层中的下等人!
姜媛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坦然应答道:“阿姨,我目前是有两份工作的。
全职工作在国内头部直播电商平台京农甄选,岗位是选品师,目前做了两个爆品,刺梨汁和莓茶,还有其他新品在陆续开发中了。”
“另外,我在凌霄网做签约作者,写的是言情小说,收入和读者数据都很稳定,很快就要出书了,影视版权都已经售出,还算有点小名气。”
这话一出,侧边一直沉默冷淡的叶紫函瞬间抬眼,来了兴致。
叶紫函作为叶家备受宠爱的女儿,性子娇俏直白,眼光挑剔,早些时候,听说哥哥找了个穷家女,心里本能就看不上、没什么好感,打心底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优秀的哥哥,只是她一向会装乖卖俏,不会显露出来罢了。
她立刻开口追问道:“凌霄网的作者?那你笔名是什么呀?有没有代表作?我平时经常看凌霄网的小说,说不定我还看过你的书呢。”
她这么问,本意是想诈一下这个女人,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很多人都自称是网文作者,结果写了几百万字,连五千块钱都没赚到,还没有跑外卖的挣得多!
姜媛神色坦然,如实轻声作答:“我笔名是故山雪。”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让叶紫函整个人愣住了。
故山雪?!那可是她追了整整三年的宝藏作者!
文笔细腻治愈、故事真实戳心,笔下的人情冷暖、现实百态写得淋漓尽致,是她每期必追、反复二刷的心头好!
关键是这个作者有爆款书,据说单月稿费就几十万了,一本写到完结,加上版权影视那些,几百万收入完全不是问题!这妥妥的已经算是金字塔尖上的能人了!
她无数次在书评区留言催更,做梦都想蹲作者线下,没想到,这个神秘低调、从不露脸的宝藏作者,竟然就是哥哥的女朋友姜媛!
叶紫函脸上的冷淡疏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底瞬间盛满惊喜和热切,马上都变得格外热情客气。
“天啊!你居然是故山雪大大!”
叶紫函一脸激动,往前凑了凑,全然没了之前的轻视,“我超喜欢你的书!每一本我都追更,反复看了好几遍,你的文字真的太治愈、太戳人了!我之前还跟朋友吐槽你太低调,从来不露脸,没想到真人这么温柔好看!”
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偏爱,让席间气氛瞬间微妙变化。
祖秀英坐在主位上,看着女儿瞬间倒戈、满心追捧姜媛的模样,心口瞬间堵得慌,又烦又躁,脸色隐隐发青。
她本来一心想给这个姜媛下马威,好让她知难而退,结果自己疼爱的女儿,反倒先一步被姜媛圈粉,对她百般亲近追捧。
可当着一家人的面,她身为叶家主母,不能失了气度和体面,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憋屈和烦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按兵不动,眼底的不悦却藏不住分毫。
祖秀英强压心绪,继续不动声色地盘问:“原来是双职发展,那收入各方面都稳定吧?
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兄弟姐妹几个?
家里氛围简单吗?”
姜媛依旧坦然应答,不美化、不抹黑,只客观陈述事实,得体大方:“我父母都是工人,原配婚姻,目前他们都在烟郊打工。我还有个妹妹,正在考公,有个弟弟,大学刚毕业。”
可这番回答,依旧让祖秀英心底的嫌弃越发浓重。
务工、务农、这几个字,她活了几十年,都没在生活中见过!
这种家庭,和她预想中门当户对的豪门儿媳,简直天差地别!
叶奶奶坐在一旁,把全程的戏码看得明明白白。
看着儿媳死要面子硬撑场面、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模样,老太太心里暗自偷乐,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最看不惯儿媳妇一辈子摆出一副资本家大地主家的小姐派头,如今孙子偏偏认准一个踏实真诚的普通姑娘,还凭着自身才华收服了小姑子,刚好狠狠挫一挫儿媳的傲气,大快人心啊!
当初她给大孙子介绍姜媛,也是藏了这么一份私心,好让这个儿媳妇当上穷家女的婆婆,也让她吃吃苦头去!
气氛微妙僵持之际,叶玄缓缓放下碗筷,冷声道:“妈,今天我带媛媛回家,不是让大家盘问工作、审视家世、挑三拣四的。”
“我是正式回来摊牌,公开我和她的关系,告知家里我的决定。”
祖秀英脸色瞬间一沉,喝道:“小玄,你别任性——”
叶玄不等她打断,掷地有声:“我没有任性。我和姜媛相处很久,她品性端正、独立清醒、善良踏实,是我真心喜欢、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家里以往的门第规矩、圈层联姻,对我无效。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不用任何人插手,当然,你们谁也阻止不了我,毕竟,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们,而不是找你们商量。”
“我认准她了,这辈子不会改!”
满桌瞬间死寂。祖秀英死死攥紧餐具,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色铁青,碍于长辈和家人在场,只能强行隐忍,不敢当场发作。
叶奶奶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赞许:“好!说得好!我孙儿有担当!过日子是人跟人过,不是家世跟家世拼输赢!奶奶全力支持你!”
叶显顺依旧神色温和,不怒不躁,眼底带着笑意,静静旁观,不反对也不干预。
唯独叶紫函一脸真诚附和,是打心底里认可,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白了,就是火上浇油,笑盈盈道:“对对对!会写小说超厉害的!又温柔又有才华,我超级喜欢看!”
一顿家宴,就在这般拉扯的氛围里落幕。
饭后,叶玄果断带着姜媛告辞离开,既然已经露了面,也不便久留了。
车子驶离半山庄园,一路下山。
车厢内一路死寂沉闷。
姜媛全程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色发白、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剩浑身散不开的冷沉和落寞。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僻静路段稳稳停住,姜媛积攒一路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她从前一直傻傻以为,两人只是普通家境的平等相爱,靠自己努力打拼,就能抵过所有现实差距。
可今日亲眼所见的豪门排场、森严门第、圈层差距,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
他的低调朴素、温柔内敛、从不炫富,从不是家境普通,而是顶级豪门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克制。
他刻意藏起所有锋芒和家世,只为让她放下顾虑、真心相待。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偏爱,此刻落在姜媛心里,只剩巨大的落差、难堪和委屈。
叶玄熄火转头,看着她隐忍泛红的眼眶,眼底盛满愧疚和无措,率先低头道歉,诚恳又沙哑:“媛媛,对不起。”
“我从来不是故意骗你。”
他放软所有姿态,耐心解释,“我只是不想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掺杂门第功利。我怕你知道我家的情况后,会自卑、会拘谨、会刻意疏远我,怕你因为悬殊的家世,不敢安心爱我。”
“我想让你喜欢纯粹的我,不是叶家少爷的身份,不是我的家世背景。我本想等我们感情更稳,我彻底能护住你、扛下家里所有压力,再慢慢跟你坦白一切。是我私心太重、隐瞒太久,让你受委屈了。”
这番真诚的解释,击溃了姜媛的情绪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她抬眼看向叶玄,眼眶通红,哽咽带哭腔,又气又委屈道:“你就是骗子。”“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平平淡淡、靠自己努力,门当户对、真心相待。我从来没想过高攀你,更没贪图过你任何东西。”
“可你是豪门的少爷,坐拥家业、人脉、资本,活在我触不到的顶层圈层。而我,满身家庭拖累,原生家庭一地鸡毛,只是底层拼命挣扎的穷人啊!”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玄心慌意乱,伸手想去抱她,却被姜媛侧身躲开。
她别过脸,泪水不停掉落,带着清醒的决绝:“你妈妈本来就看不上我,今天是碍于体面不发作,以后日子久了,门第差距、圈层隔阂、家庭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我融不进你的豪门圈子,也高攀不起你们叶家。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和家里决裂,不想让你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左右为难。”
“叶玄,我们算了吧,我真的配不上你。”
车厢氛围冰冷压抑,让人窒息。
叶玄看着她泪流满面、满心退缩的模样,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无力感。
他能扛住母亲的施压、顶住圈层的非议、抗衡家族的算计,却跨不过她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卑,挡不住她想要抽身退离的决心。
再滚烫的真心,在悬殊的门第鸿沟面前,似乎都显得单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