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二十分。
她翻了个身，点开作者后台，“风雪夜归人”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
他不是每天都留言吗？今天怎么不回了？她发的私信他到底看没看到？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声响。
翻身的动静，被子窸窸窣窣的。
他没睡。
姜媛翻过身，面朝那面墙。
白墙，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但她盯着它，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夏天的晚上睡不着，到处是蛙叫声，就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
那时候她盼着爸妈从城里回来。
城，在哪里？
她不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隔壁安静了。
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假装睡着。
第二天早上，姜媛是被闹钟叫醒的。
七点，平时她都会睡到自然醒，但今天特意设了闹钟。
她坐在床边，头发比斑鸠窝还潦草，盯着地板发了几秒钟呆。
然后站起来，去洗漱，换衣服，拉开卧室的门。
叶玄已经在厨房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
油烟机开着，空调也开着，但他的T恤后背上还是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汗迹。
他听见动静，没回头。
“早。”平平淡淡的一个字。
“早。”姜媛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小米粥，一双筷子，一个碟子里放着几个红薯。
红薯蒸得软烂，流着蜂蜜色的油，是她喜欢的烟薯25号。
她坐下来，盯着那碟红薯看了两秒。
她没说今天想吃红薯。
她甚至不记得上次吃红薯是什么时候了。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叶玄端着煎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姜媛夹了一块红薯，咬了一口。
甜的，很糯，温度刚好。
“好吃。”她说。
叶玄“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媛抬起头，看着他。
“叶玄，你昨天几点睡的？”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
“十点多。”
“我昨晚没睡好。”她说，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一直乱七八糟的。”
叶玄没有说话。
他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目光很短，几乎是一扫而过。
姜媛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她低头继续喝粥，语气轻快，“今天的粥煮得真好，米油都熬出来了。”
叶玄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两个人的早餐继续在安静中进行。
吃完饭，叶玄收了碗筷去洗。
姜媛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作者后台显示，昨晚又有新读者收藏了她的书，热度又涨了一些。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打开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更新。
但她今天写得很慢。
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开始打字。
写了删，删了写，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写了一千字。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她写到快中午，终于写了三千字。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中午有事，不回来吃。”
姜媛揭下那张便签纸，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
她把便签贴在冰箱门上，给自己下了个面条吃。
过了半小时，她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发了一会儿呆。
下午，姜媛把剩下的三千字写完了。
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点了发布。
然后靠在沙发上，打开私信，刷新了一下没有新回复。
她又刷新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页面，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关了，拿起手机给张敏敏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天花板等回复。
屏幕还没暗，就震了一下。
张敏敏秒回：“上班！摸鱼！日光能源的咖啡好好喝！你怎么有空找我？不写稿？
我跟你说嗷，我这部门有一个女的跟我同名，也叫张敏敏，现在大家叫她大张敏，叫我小张敏，我可难受了呜呜呜！”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委屈。
姜媛嘴角弯了弯，打字回复：“啊？同名同姓挺正常吧，我这名字以前学校也好几个同名呢。”
张敏敏回得很快：“那能一样嘛！凭啥我是小，她是大！平时有什么事的时候也不方便，都不知道在叫谁！
昨天领导喊‘张敏敏把文件拿来’，我俩同时站起来了，你知道多尴尬吗！”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还有几个愤怒冒鬼火的表情。
姜媛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一条：“呃，也对。那怎么办？你取个艺名？”
“不了，治标不治本。”张敏敏这次回复得没那么快，隔了十几秒才发过来，
“我已经上派出所改名字了，户口本啥的全都改了。我现在叫张蕴。记得我的新名字哦！”后面跟了一个眨眼跳舞的猫猫头。
姜媛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张敏敏就是这种性格，想做什么就去做，从来不犹豫。
不像她，写个小说都要纠结半天，改了七八个开头才敢发。
“哇！你真是雷厉风行！”姜媛打字的手指快了一些“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蕴了。太佩服你了，敢想敢干！”发完她又补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张蕴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那当然，我还能被她比下去不成？你也改一个呗，改叫姜大胆？”
“我算了，我名字挺好的。”姜媛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咬了咬嘴唇，然后打了一行字：“对了，问你个事。”
“说。”
张蕴回得很快，干脆利落。
姜媛盯着屏幕然后慢慢打字：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觉得一个人瞒着你什么事，但你不敢问，怕问了之后，大家都很尴尬，因为明显对方不想让你知道？”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她看到对话框顶部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消失了，又出现，又消失。来来回回好几次。
过了好一会儿，张蕴回了一长串文字：“？？？你是在说你老公吗？他瞒你什么了？出轨了？藏私房钱了？欠债了？你倒是说清楚啊！咋还说一半藏一半呢？”
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她低下头，打了几个字：“没啥事，我在想剧情呢，找你探讨一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那团乱麻还在。
手机又震了几下。
她拿起来一看，张蕴连发了好几条：
“你骗鬼呢？”
“你写总裁文什么时候问过这种问题了？”
“姜媛你给我说清楚！”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你老公欺负你了？”
姜媛看着这些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的消息，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回复文字，挑了几个表情包发过去，一个比一个可爱。
最后发了一个“我真没事，真的”的猫咪表情包。
张蕴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加两句：“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你要是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我虽然改名了，咱们还是好盆友！”
姜媛回了一个“好”字。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客厅临窗处。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京城的夕阳向来很美。
京城这边的房子也没有阳台，几乎都是全封闭式住宅。
风吹不进来，闷闷的，若开了窗，风里说不定还夹杂着沙子。
晚上六点半，叶玄回来了。
姜媛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响，没有回头。
“回来了？洗手吃饭。”
叶玄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但没有走开。
姜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暖暖的，像一道温热的阳光。
她转过身，他就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很近。
近到她能看到他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系，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的目光从那截锁骨上移开，对上他的眼睛。
“叶玄，你今天几点走的？早上我起来你就不在了。”
“八点。”
“面试顺利吗？”
叶玄沉默了一下。“……还行。”他说。
姜媛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把菜端到桌上。
“去洗手吧，饭好了。”
叶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又关上，脚步声从走廊传回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昨天一样，像之前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说不上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媛忽然抬起头，筷子悬在半空中。
“叶玄，我能问你个事吗？”
“嗯。”他没抬头，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
“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