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小荞,娘没有做梦吧?”
苏念荞摇摇晃晃走过去,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然后对着孟耕娘猛咬了一口:“哈达!”
“嘶!”
孟耕娘疼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抚摸苏念荞的小脑袋:“小荞,你怕疼,娘也怕疼啊,下次别咬了。”
苏念荞呼闪着自己漆黑的大眼睛,不是娘在召唤我妈?
孟耕娘恍然大悟:“难怪闺女千叮咛万嘱咐,要让咱们把东西搬进屋后再打开,原来是暗藏玄机!”
她们强装镇定,只拿出今晚够用的东西,其他又用土豆掩盖了起来,打算等苏守田回来再说。
从屋子里出去,几个人的脚下都像踩了云朵,恍恍惚惚。
村子里的人看着苏家有了马车拉水,还是上等的好马,一个个羡慕的什么似的。
“啧啧啧,真是想不到啊!穷的叮当响的苏家,也有马车用?”
“枉我还同情他们,觉得他们可怜!”
“谁让人家生了个好闺女?一个人就能跑去京城谋出路!”
“切,这你们也信,才出去几天,就能往回捯饬东西,说不准给人当通房丫头呢!”
“嘿!说你傻,还不信!
若真能当了通房丫头,那就有机会抬姨娘,那可就真是攀上高枝了。”
“她真的有那么好命?她可还没我家丫头耐看呢!”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家闺女,还是算了吧!”
苏守田坐在马车的前边,与赶车的全胜并排,他接过鞭子朝着人堆的方向空响了一下。
“嘚,驾!”
众人哄得一散,生怕鞭子抽到:“苏守田你干啥?”
“赶牲口啊!”
“你骂谁是牲口?”
苏守田把鞭子又一甩:“哦,这时候倒是有自知之明了?”
说话的人反应过来,若是再争执下去,反倒成了自己上赶着承认自己是牲口了。
讪讪地走开了。
心里却想着,是不是也该让自家孩子去京城试试?
这些人本着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原则,那个死丫头指定没有去什么好人家,也就嘴上说说吧!
哪有不给月钱,往回拉一车烂土豆的主?
赶马车神气什么?
这马车又不是他们的!等人家一走,还不是得靠肩膀头背水?
就好像多编排人家几句,才能抚平他们心中那道如天堑般的差距。
反倒是苏守田能够摆正心态,自己是沾了闺女光,沾了主家的光,借用马车给田里的庄稼灌了水,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再说了,不论是什么交情,什么目的帮衬都是一时的,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他们驾着车回到院里时,灶上已经飘香四溢。
全胜下意识地说了句:“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比侯府的膳食坊还要香!”
苏守田还有小子们也都嗅了嗅鼻子。
老二苏念稷双眼冒光:“爹,我怎么闻着肉味儿了?”
“是啊,老香了!还有……还有鸡蛋的味?”
老五,老六不停地吞咽口水:“肉肉,肉肉……
哥,肉是啥味儿呀?”
“比野菜还好吃吗?”
“咳咳咳……”苏守田咳嗽了几声,“嘘,别在院里嘟囔,赶紧请小哥进屋去。”
孩子们一副“懂了”的模样,簇拥着全胜去正房。
要说苏家是真穷,石头房里就没几件像样的家具。
桌子是一块石头板凿出来的,凳子参差不齐,就是小木凳上也有缺胳膊少腿的,剩下的就用石墩补齐。
但家里胜在干净整洁,看得出居住的人很用心在打扫。
此时此刻,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那丰盛程度堪比镇上最火的酒楼!
野菜扣肉,用的是红白相间,上好的五花肉,野菜的清香加上浓郁的肉香,让人垂涎欲滴。
金黄的炒蛋配上浓郁的番茄红,色彩简直发挥到了极致。
黄豆焖猪蹄儿,一个弹牙一个有嚼劲儿,那猪蹄儿已经被炖成了晶莹剔透的红棕色,勾着人的魂儿。
土豆搅团、土豆炖肉、还有凉拌土豆丝……
虽说都是土豆做的,但各是各味儿,香气扑鼻。
而在桌子的边上还有两大盆白米饭、两大盘子白馒头!
喷儿香喷儿香的!
人都要给香迷糊了。
就是全胜这样见过世面的人,心中也说不出的震撼!
而苏守田还有小子们当场石化了般,僵在了原地,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张大的嘴巴久久不能发声。
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写的问号?
那些土豆是阿姐让人捎回来的,可家里为什么会有肉?
那金贵的鸡蛋又是哪来的?
咋滴,这是家里最后一顿了?
以后不过了?
孟耕娘看到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他们被吓了一跳。
她一边分发碗筷,一边说:“都别愣着了,快去洗手吃饭,没偷没抢,都是你阿姐捎回来的。”
说着就把全胜请到了主位:“小哥舟车劳顿辛苦了,又帮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忙,理应上座。”
“不不不,这不是折煞我了吗?还是大叔跟婶子上坐。”
苏守田将他摁下去:“一个破桌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小哥多吃些才是。”
知道是闺女捎回来的粮食跟菜后,苏守田心安了一些。
但又开始心疼,就算是闺女捎回来的,也该省着点儿用。
罢了罢了,媳妇儿也是为了待客,总不能让人家饿肚子吧?
大人们入了座儿,孩子们才一次围了上去。
全胜发现孩子们望眼欲穿盯着那些饭菜,但没有一个抢先动筷子的,家里把他们教得很好。
“小哥儿,你先来,快尝尝你婶子的手艺。”
全胜端起碗夹了一口野菜扣肉,晶莹剔透的扣肉一抿即化。
而野菜吸饱了浓郁的肉汁,清嫩解腻,甚至要比传统的梅菜扣肉还要好吃!
真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眉毛都要鲜掉了!
没想到乡野村妇,竟能有这样的手艺!
看来苏姑娘能干,是遗传。
看他吃得那么香,苏守田、孟耕娘对视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别急别急,慢点吃,别噎着。”
“穗穗,给小哥盛碗汤。”
等全胜吃的差不多后,苏守田才让孩子们动筷子。
呃……
一桌好菜,风卷云残,顷刻间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要不是有客人在,高低得把盘子碗添干净。
全胜感慨还好是自己先吃,否则不一定能吃得上呢。
吃饱喝足后,全胜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挥手再见:“大叔,婶子别送了,我到近郊的庄子上歇一晚,明早儿就回府。”
“夜黑风高的,路上可得小心些。”
“放心吧,我待会儿就把府灯挂上,没人敢造次。”
苏守田、孟耕娘有些听不懂,但能挂上灯笼的话,走起夜路来也方便些。
其实那是侯府的象征,挂了府灯,没几人敢招惹,除非是不要命了。
直到送走了全胜,孟耕娘才神秘兮兮地对着苏守田还有孩子们勾了勾手。
“当家的,你快来!”
“怎么了?这是?”苏守田跟了上去。
“稷儿,把门关死了。”
“哎,娘。”苏念稷把门带上,顺便拉上了门栓。
然后孟耕娘、苏念穗娘俩就跟变戏法似的,将箩筐上的那一层烂土豆扒拉开,再把伪装的隔板拿掉。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甚至连带呼吸也停滞了。
一片寂静。
半晌,苏守田才回过神来,他颤抖地指着那些箩筐问:“这些,这些都是闺女给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