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燕京站。
下午两点。
……
民乐团五个人。
张晔。
赵一弦。
沈芜。
林小满。
周允文。
……
他们在地铁上换了三次线。
最后到达赛场所在的体育中心。
……
体育中心很大。
大到张晔下了地铁站口,仰头才看到顶。
……
沈芜在他身边,第一句话——
“我牛炸了。”
……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演出是浦音小礼堂的四百座。
今天他面前——
主馆容量八千。
……
林小满站在沈芜旁边。
她的脸有点白。
她小声:“我我我紧张得想吐。”
……
赵一弦没说话。
赵一弦背着琵琶。
她的手攥着琵琶背带。
她攥得不紧。
她只是攥着。
……
周允文笑了一下。
周允文比他们大三岁。
周允文什么都见过。
他说:“淡定。这才报到。”
……
张晔抬头看场馆。
他没接话。
他想了三秒。
他说:“去看看场地。”
……
四个人跟着张晔走进体育中心。
……
他们绕到主馆后门。
后门有一个长走廊。
走廊的灯光是冷白的。
走廊里飘着选手的紧张味道——
不是真的味道。
是那种空气都被绷住的感觉。
……
走廊尽头。
一个人。
……
穿西装。
头发抹得很亮。
他周围围着三个人。
三个人是他的同学。
他们在听他说话。
……
他说:“古典组分组完了。我抽到第一日上午。”
“……”
“上午第一组就是我。”
“……”
“我喜欢早出场。”
“……”
“省事。”
……
那三个人笑。
他们附和。
他们说:“致远你抽签运气真好。”
“……”
“早出场的都是组里第一。”
“……”
“早出场的都是种子选手。”
……
张晔站在走廊另一头。
他没动。
他听见了。
……
那个西装少年——
他抬头。
他看见走廊尽头的张晔。
……
他眯了一下眼。
他扫张晔身后的四个人。
他扫他们手里的乐器。
……
他笑了一下。
他不是嘲笑。
他是一种“我看见了”的笑。
……
他开口。
“……民乐组?”
两个字。
……
民乐团五个人没说话。
……
张晔抬头。
他没回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西装少年。
他看了大概五秒。
……
西装少年笑笑。
他转身。
他和那三个同学一起朝走廊另一头走。
……
他走到走廊拐角——
他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他对那三个同学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
但他说话的时候,他知道张晔站在走廊另一头能听见。
……
“听说有个吹唢呐的。”
“……”
“我倒要看看。”
……
他说完,他绕过拐角。
……
拐角处。
林致远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给一个备注“钟”字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那个吹唢呐的。”
“……我见到了。”
……
他锁屏。
他走。
……
走廊里只剩民乐团五个人。
……
沈芜在张晔旁边小声:“……他是谁?”
张晔没回答。
……
周允文低声接话。
“林致远。”
“……”
“古典音乐世家。”
“……”
“他爹是国家乐团首席。”
“……”
“他爷爷是国家乐团常任指挥。”
……
林小满吞了一口口水。
……
赵一弦没说话。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琵琶背带。
她整理得很慢。
她整理完——
她说:“咱们先去找住的。”
就一句。
……
五个人转身往回走。
……
张晔走在最后。
他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林致远刚刚停下的那个位置。
……
他在心里——
说一句。
“……不怕。”
就两个字。
他没说出口。
……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钥匙扣。
庞侯刻的那个木雕小唢呐还挂在上面。
“义父千秋万代”六个字。
……
张晔笑了一下。
他追上前面四个人。
……
晚上。
酒店。
民乐团五个人都不在大堂。
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张晔住单间。
……
他把行李放下。
他没立刻洗澡。
他把秦师父的旧唢呐拿出来。
他把哨片重新抿了一次。
他没吹。
他怕打扰隔壁。
……
他打开手机。
星音热搜。
……
#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预选#排第六。
点进去——
头条视频是林致远的家世介绍。
“国家乐团首席的儿子,今年大三,钢琴+小提琴双修,是这届大赛最大热门。”
……
张晔往下滑。
第二条——
“民乐组报名人数比去年减少 18%。”
……
第三条——
“民乐组今年最年轻选手:浦音大一张晔。”
……
张晔把热搜关掉。
他抬头看窗外。
窗外是燕京的夜色。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来燕京。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站在这种比赛的台下。
……
【系统提示】
【宿主进入第一次全国级赛场。】
【激活成功·听众林致远(远端伏笔,未深度)】
【传承值+100。】
张晔合上面板。
……
他把胸口的纸条按了一下。
纸条还在。
纸条紧贴心。
……
他没立刻睡。
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他抬头看天。
他想了一下“民乐组”这三个字。
他想了一下林致远说话的语气。
……
他笑了一下。
……
他终于躺下。
他在心里数自己脚边那个旧布包里——
秦师父的旧唢呐还有几天就要上台。
还有三天。
……
手机响。
陈弦:「到了?」
张晔:「到了。」
陈弦:「累不累?」
张晔:「不累。」
陈弦:「场地大?」
张晔:「大。」
陈弦:「林致远?」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问她怎么知道。
他知道陈弦看了热搜。
……
张晔:「见到了。」
陈弦:「他说什么?」
张晔:「他说我‘民乐组’。」
陈弦没立刻回。
过了二十秒。
陈弦发来一段录音。
……
是她自己练古琴的录音。
张晔点开。
……
古琴的第一个音是低的。
第二个音是中的。
第三个音是最高的那根弦——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听见最高那根弦的泛音。
……
他以为是手机扬声器不好。
他用耳机重新听。
他还是只听见低音和中音。
最高那根弦——
他听见弦在动。
但他听不见弦的声音。
……
他皱了一下眉。
他想——
手机录的。
肯定是失真。
……
他没多想。
他给陈弦回:“好听。”
陈弦:“嗯。”
就一个字。
……
张晔关掉手机。
他闭上眼。
……
他没听见最高那根弦的事——
他自己一会儿就忘了。
他不知道——
这件事——
很多章之后才会再次出现。
……
他睡了。
燕京的夜色继续。
他这一夜没做梦。
他这一夜睡得很沉。
他睡得连鲁实凌晨四点续了第二杯水的事都没梦到。
他睡得连秦师父凌晨三点在浦海办公室换了一根没点的烟都没梦到。
他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