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家。
何金贵今天发工资了,买了只烧鸡回来。
撕烧鸡时,蒋桂琴特意藏了一只鸡腿留着给何燕吃。
盘子端上桌后老太太用筷子扒拉半天,“这咋少一只鸡腿呢?”
边说边瞄着儿媳妇。
何金贵当然知道是被桂琴藏起来了,咳嗽一声说,“买的时候就少一只腿。”
“胡沁啥呢?”老太太气哼哼地放下筷子,“鸡在谁家买的你告诉我,我找他去!”
没见过卖瘸腿烧鸡的。
“哎呀,你快少说两句吧妈!”何金贵很心烦地倒了杯酒,“鸡胸脯给你留着还不行吗。”
“鸡胸脯干巴巴的都没滋味儿,在这糊弄谁呢?”
老太太不乐意了,“那老二老三每个月给40块钱,我都能买多少只烧鸡了?”
金贵以前可孝顺了。
都被桂琴那浪蹄子教坏了。
天天吹枕边风,巴不得把她磋磨死呢。
蒋桂琴横了婆婆一眼,“妈,您要觉得我们亏待您了,那您搬到老二老三家去住呗,我们每个月也交20块钱。”
自己死活赖在这儿不走,怨谁呢?
“都是你撺掇的,哼!”老太太恶狠狠地瞪着儿媳妇。
何福坐在一旁不吱声。
何姗也情绪不高,蔫蔫的不说话。
“吃着呐!”恰在这时,张老太太拎着兜子走进来。
见何金贵黑着一张脸,张老太太笑呵呵道:“亲家,几天没见咋瘦成这样呢?”
照片洗出来了,足足有上百张。
“有事啊?”何金贵滋溜一口酒。
“我找你娘,金贵妈,出来一下!”
何老太太拄着拐棍站起身,剜了蒋桂琴好几眼才走出去。
何金贵好奇,“她们这几天鬼鬼祟祟的忙活啥呢?”
张老太太不是恨透他们家了吗。
怎么跟妈走得这么近?
蒋桂琴把另一只鸡腿撕下来放进何福的碗里,随口说了句,“听说在拍浅浅搞破鞋的证据呢。”
“妈,你啥意思啊?”何姗‘呼’地站起身。
指着哥哥碗里的鸡腿,“凭啥给他不给我?”
大哥都下岗了还偏向他呢。
她好歹每个月往家里交工资,妈居然这样对她。
蒋桂琴眨眨眼,“不就一个鸡腿吗犟犟啥啊,来,鸡屁股给你吃!”
“我不要!”何姗扔了筷子,转身就回屋了。
蒋桂琴这个委屈啊,眼泪都掉下来了,“金贵你看看你看看,这一个个的都敢跟我龇牙瞪眼了,你要是多挣点钱多买几只鸡,至于闹成这样吗?”
“不是,跟我有啥关系?”
何金贵把酒杯墩在桌子上,“我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养你们,我还养出错了呗?那照你这么说,我在外面吃饱了再回来不是更省心?”
“你......你放屁,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当男人的就该挣钱养家!”蒋桂琴也急眼了。
金贵现在怎么变得越来越差劲了呢。
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了。
何金贵冷笑一声,“那老话还说,娶妻娶妻挨饿忍饥呢,你嫁给我这些年我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这点苦都吃不了你嫁什么人啊,回娘家躺着去呗!”
“爸!”何福拽开凳子站起身,“你跟我妈说话注意点!”
蒋桂琴委屈极了,捂着脸‘呜呜’地哭。
金贵居然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她天天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人,她图啥啊。
“干什么?福,你翅膀真是硬了,要反天了是吧?”何金贵也不吃了,撸起袖子就要揍他。
野种就是野种,不是亲生的永远不跟他一条心。
何福皱紧眉头,“你这么说我妈就不对,你给她道歉!”
“我道你奶奶个腿!”
“嘭!”
何金贵一拳头就招呼上去。
兔崽子,吃他的烧鸡还敢跟他犟嘴。
真是养出一个孽障来。
蒋桂琴吓了一跳,赶忙拦在中间,“金贵别打了别打了,福还小呢你跟他计较啥啊!”
“妈你让开,我整死他!”何福鼻子被打出血了,气红了眼。
门外,何老太太听见动静朝屋里扫了一眼。
这是又打起来了。
“金贵妈,这每张照片我都洗了两份,一份送到军区去,一份送到妇联去。”
张老太太往手指肚上吐了口唾沫。
一边选照片一边说,“姓陆的勾引有夫之妇,我这回非把他那身军装扒下来不可。”
“还有你孙女何浅浅,你知道她讹了我儿子多少钱吗?一万多啊一万多!”
一想起这事张老太太血压噌噌飙升,“我儿子因为啥下车间,全是你孙女搞得鬼,你说她多损吧!”
何老太太闻言挠了挠脸,“那就趁早离婚呗!”
“她不离啊!”
“为啥?”
“就是想借着夫妻的名义合理敲诈我儿子呗,还能为啥?”
“那确实挺恨人的。”何老太太嘟囔一句。
这样一对比,他们家还算好的。
人家小张以前可是采购科科长。
梳着大背头夹着包,走路都带风。
现在风水轮流转,居然下车间被金贵开始拿捏了。
何老太太烧鸡也不吃了,爬上三轮车跟着德发妈送照片去了。
铺子内。
何浅浅坐在柜台前双手扶腮看着外面。
钱老板这几天发了一笔横财。
找他买家电的人络绎不绝都快踏破门槛了。
再看自己铺子的生意,冷冷清清无人光顾。
照这样下去,铺子挺不过两个月就得关门。
刘大爷和杨大娘的婚礼定在三天后举行。
郭小敏两口子知道这事后,还来铺子闹了一场。
最后被杨大娘一张《断亲书》打发走了。
虽然这东西在法律上不生效,但起码能让郭小敏消停一段时间。
张红艳自从收到铁柱送她的耳钉后,几乎天天都待在铺子里。
铁柱扛不动的冰箱她来扛。
铁柱累了她擦汗。
铁柱饿了她做饭。
那体贴周到的劲,就像个小媳妇。
“浅浅姐姐......”一道脆生生的童音从门外传来。
何浅浅回过神,就见春芽背着粉色小书包跑了进来。
有些日子没见这小丫头了,居然胖了不少。
“上来!”何浅浅笑着伸出手,让春芽爬到自己腿上。
春芽抱住何浅浅的脖子,笑容甜甜地说,“浅浅姐姐,你怎么不去看我呀,我好想你呢!”
“最近忙。”何浅浅抿嘴笑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说完她朝门外望了望。
春芽来找她,陶秀秀应该也来了吧。
谁知没看见陶秀秀,倒看见几个人穿军装和穿制服的人兴冲冲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