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眉头微皱，大步跨出酒馆，跟着巴顿径直走向庄园大门。
刚到门口，便隔着大半个外城广场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
围墙大门内侧，西奥正带着一队破晓精锐，长矛平举，结成半圆阵型，将一群不速之客死死堵在墙根下。
那是一队约莫八九人的士兵。
和黑泥沼里那些穿得破破烂烂、防具东拼西凑的流民不同。
这群人身上都穿着制式的半身链甲，披着罩袍，武器则人人背着一把制式长弓，腰间挎着短剑。
其中几个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其中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士兵，正虚弱地躺在用树枝临时扎成的简易担架上。
显然，但这是一支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败仗的残兵。
亚修的脚步在阵前停住，目光微闪。
原来，这就是酒馆那一千点余烬“单抽”出来的蓝色稀有奖励？
一队自带装备、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长弓手老兵！
“阁下，想必您就是这片庄园的领主？”
人群排开，被围在中央的一名男人越众而出。
这是一个看着极为稳重的中年男人。
下巴上生着一圈硬硬的青色胡茬，头顶戴着一顶敞开面部的覆面钢盔。
那双眼睛透着常年刀口舔血的警惕与坚韧，一看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卒。
“我们是罗德里克男爵麾下的士兵，因为在山谷中遭遇伏击，大雾弥漫下迷了路。”
男人摘下钢盔，夹在肋下，微微低头以示敬意，“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离银松堡还有多远？”
听到他这么说，亚修没急着搭话，而是看向一旁西奥。
“你还没告诉他们情况吗？”
“回大人，说了。”
西奥低声回道：“刚从雾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就跟撞了邪似的问我们是谁家的封臣。”
亚修心中了然，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中年男人。
“我是破晓庄园的庄园主，亚修。阁下怎么称呼？”
听到破晓庄园时，那军士明显愣了一下，但感受到周围那股精锐的杀气，他的姿态还是放得更恭敬了些：
“日安，亚修爵士。我是奥克斯男爵麾下，雷诺骑士大人的军士长，您叫我汉克就好。”
汉克环视了一圈这座在火光下规模惊人的庄园，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
“恕我无知，我自问在这片土地上还算有些件事，却实在没有听说过您，和您的这片封地……不知您现在，是在为哪位伯爵大人效劳？”
“我们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而战。”
汉克一愣。
亚修不理会他的错愕，冷冷地戳破了这群人最后的幻想：
“你还没发现吗，汉克军士。”
“看看你们头顶的天，看看周围永远散不开的灰雾。
“这里是黑泥沼……你们早就已经远离了自己原本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短暂的死寂后，汉克身后的士兵们瞬间哗然。
“不可能！他在他在骗我们！”
“什么别的世界！什么回不去！男爵大人的城堡明明就在向南三十里的地方！”
“队长，别听他的鬼话！他们肯定是弗朗公国的人！”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愤怒地拔出半截刀剑，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抗拒。
“安静！”
汉克猛地转头，发出一声怒喝。
仅仅两个字。
士兵们虽仍愤愤不平，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嘴。
汉克重新看向亚修，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但仍维持着最后的一点礼貌：
“亚修大人，虽然你们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但也不该用这种荒诞的理由来戏弄军人。”
他的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如果您是弗朗公国的人，想要俘虏或者是杀死我们，请尽管动手。”
“我们虽然只是普通的士兵，但也绝不会背叛我们的领主，更不会被这种可笑的谎言吓倒！”
“对！绝不背叛！”
“为了男爵大人！为了白桦领！”
士兵们握紧了破损的塔盾和长剑，眼神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但这一幕落在亚修等人眼里，简直像是一场滑稽的中世纪戏剧。
“普……噗嗤。”
站在亚修身后的巴顿实在没憋住，不合时宜地漏出了一记轻笑。
这群人脑子是有什么大病吗？还在这儿为了男爵大人？在这里，连神都不管用，还提什么男爵？
这声嗤笑在剑拔弩张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加里克和那些士兵顿时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双眼喷火地怒视着巴顿，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拼命。
亚修侧过头，狠狠剜了巴顿一眼，转而对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吧，汉克军士长。”
“我没时间在这里陪你们演什么宁死不屈的戏码，庄园里还有成堆的事情等着我处理。”
他随手指了指西奥：
“你可以派两个人，跟我的手下去庄园外围的迷雾边缘走一圈。”
“等你们自己亲眼看清楚了外面的那些怪物，确认了情况，我们再来谈你们的去留。如何？”
汉克死死盯着亚修的眼睛，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但他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剑插回了剑鞘，算是默认了亚修的提议。
“西奥，带他们去认认路。别走远了。”
亚修吩咐完，直接转身走入庄园大门。
……
回到庄园内部，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刚招募进来的野民正在卖力地夯土、扛木料。
几名铁匠赤着膊，抡着大锤在火炉旁挥汗如雨，叮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亚修时不时停下脚步，帮着一组苦力扶稳沉重的木架，或是随口询问几句石料的成色。
“亚修大人日安！”
“大人，您回来了。”
尽管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亚修经过，沿途的庄民和工匠都会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
他们弯下腰，向这位给予他们尊严与活路的领主致以最深的敬意。
这份夹杂着敬畏的亲近感，让亚修在庄园里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近乎神明般不可动摇的巅峰。
亚修点头回应着庄民们的问候，正准备去南区看看灰芒麦的播种进度。
刚穿过一条巷道。
余光便瞥见瑟琳娜正站在主楼的回廊拐角处。
她靠着木柱，手里捏着烟杆却没点燃，一双秀眉微蹙，看着亚修走近，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亚修停下脚步。
以这女人的八面玲珑，极少会露出这种迟疑的态势。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几名近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去巡视。
待周围的人散去，亚修大步走到瑟琳娜身边。
“怎么了？”亚修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亚修大人，暗刃的人刚传回来的消息。”
“黑泥沼……又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