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中。
三天时间。
一转眼的功夫便过去。
很快,便到了灵济宫会文当日。
一大早,天才刚亮,会馆里已经脚步声不断。
王砚明几人吃罢早饭,正准备出门,没想到,顾宪之和沈怀仁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兄,沈兄,你们怎么来了?”
王砚明颇有些意外的说道。
“自然是来陪你参加会文的。”
“即是事关我南方士人颜面,我辈自当义不容辞。”
顾宪之笑着说道。
“对,祝之山祝兄,还有杨维真杨兄他们也已在巷口等着了。”
“今天是我南方士人的大日子,必须来帮帮场子。”
沈怀仁也说道。
话落,杨维真果然带着祝之山他们进了院子。
杨维真主动上前,朝王砚明拱手道:
“王兄,灵济宫的事我听说了。”
“今日我们大家随你去,不敢说帮上什么忙,只当去见见场面。”
“杨兄客气。”
“有你们在,今日这场会文,自然高枕无忧矣。”
王砚明回礼后,笑着说道。
其实他也能理解顾宪之等人的想法,之前在南直隶的时候,池子就那么大,大家处于竞争关系,所以自然会敌视彼此。
但是当真正的跳出了南直隶这个圈子,面对天下读书人后,这种关系也随之发生了改变,所以,就会本能的抱团取暖。
这也是之前顾宪之会主动提出和他们一起来京城的原因,南直隶或许很大,但是跟整个大梁天下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你们来的正好。”
这时,陈文焕走上前,微笑着开口说道:
“我前几日路过灵济宫时,已经看见有北人在张罗布置!”
“看样子,是存了心把文会办成一场扬名大会。”
“原本我还担心砚明一个人去会吃亏。”
“现在有你们在,稳当多了。”
“提前布置?”
“这帮北人,不是明摆着要压咱们一头吗?!”
汪显祖愤愤不平道。
“压不压得住,他们说了可不算。”
李俊说道。
裘文度点头道:
“没错。”
“文章定胜负,这才是最公道的。”
“不管怎么样。”
“人多了,心也要齐。”
“北人那边是抱团来的,咱们这边若各怀心思,一人说一句,反倒容易自乱阵脚。”
范子美提醒说道。
众人安静了片刻。
刚要开口,王砚明点头道:
“范兄说得是。”
“今日我们不求人多,只求抱团取暖,团结一致。”
“没说的。”
“那就一起走吧!”
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随后。
一行人出了淮扬会馆,沿着南城的青石巷往城北走。
路上陆续有南方的士子加入,走到灵济宫街口时,身后已经跟了二三十人。
汪显祖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挑眉道:
“嚯,砚明!”
“你瞧这阵仗,跟去打群架似的!”
“差不多。”
“等下都精神点。”
“别让人看了笑话。”
王砚明笑着说道。
说着。
一行人径直走进了灵济宫。
没想到,灵济宫内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宏伟。
山门高大,朱漆鲜艳,门前两座石狮怒目张口。
殿前是一大片青砖广场,此刻,阶上阶下已站满了人。
有南边来的士子聚在石阶偏东一侧,也有北边来的聚在偏西一侧,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人声嗡嗡,偶尔夹杂着几句针锋相对的争执。
王砚明注意到,殿角廊柱下站着几个穿便服的人,袖口微鼓,腰间隐约有牌。
“砚明,那好像是锦衣卫。”
顾宪之目光扫了一圈,小声开口提醒说道。
“嗯。”
“没事,咱们又不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犯不着怕他们。”
王砚明点了点头说道。
心中却在猜测,不知道陆铮陆大人在不在其中。
算起来,上次淮安一别,两人已经快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
另一边。
一众北方士子来得更早。
这会已经占住了大殿正面的高台阶。
魏允中坐在台阶最上首的一把交椅上,膝上摊着一卷书,低着头看,像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一般。
在他左右,则站着孙廷璧和陈洛,台阶下第一排是曹豹、韩思睿、刘昂等人。
曹豹一看见王砚明走进来,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附近几个北方士子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眼神里有审视,有敌意,也有好奇。
南方士子这边,顾宪之、裘文度、罗万化等各自找了位置站定。
王砚明本想去末席,却被众人推到中间偏前的位置。
不过,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刻意往前挤,只站在台阶下第二排,和顾宪之、裘文度、罗万化三人比肩。
汪显祖、李俊、范子美在身后半步,沈怀仁、祝之山、杨维真散在左右。
“我敲!”
“砚明今天这真是大场面啊!”
“我都感觉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汪显祖咽了咽口水,满脸激动的说道。
“嗯。”
“都稳住。”
“待会儿不论谁先说,都别抢话。”
“等他们把话说满了,我们再说。”
王砚明安抚道。
“好!”
众人齐声应了。
很快。
会文一开始。
果然北人士子孙廷璧先站出来开了场。
他口齿伶俐,先把灵济宫的来历说了几句,又讲今日南北同会,以文论道,不分高低。
话说得漂亮,却句句藏着玄机。
“北方文风,承河朔之厚重,重经术,务实政。”
“南方文风,得江左之清丽,长辞章,工藻绘。”
“二者各有所长,但论取士,朝廷取的是能治事的人,不是能作赋的人。”
“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咱们就论一论,这个道理。”
这话,表面上听着客气。
但是实际已经把南士比成了只能作赋的人。
一开口,就先压了南士一头。
曹豹闻言。
却还觉得过于留面子了,直接上前说道:
“孙兄说得含蓄。”
“我曹豹是个粗鄙之人,干脆便直说了。”
“往届会试,南方卷子多,名额也多,可这几年南方取上来的进士,有几个能干实事的?”
“写赋写词的本事,天下第一,一到赈灾、平乱、筹粮之事的时候,就全成了哑巴。”
“我等北方士子守着苦寒之地,日日读经练策。”
“结果到了考场上,反倒要给南人让路。”
“这叫公平?公平个蛋。”
说着,他顿了顿,大声道:
“所以,我曹豹今天来,只办三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