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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找事来了

    “怎么回事?!”

    王砚明几人停下动作,立马循声望去。

    就见,陈文焕站在位置上,脸色通红,正跟一个壮实的年轻举子对峙。

    那年轻举子,穿着件黑缎面的团领袍,领口翻出一圈灰兔毛,脚下一双厚底官靴,生得肩宽背厚,面相凶横,正是之前京畿会馆的那个河南举子曹豹。

    此刻,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陈文焕的鼻子,声音咄咄逼人。

    与曹豹同来的还有几人。

    其中一人年约三十,面色微黑,身形瘦削,穿一件靛蓝棉袍,站在曹豹身后,双手拢在袖中,始终没出声。

    此人便是韩思睿。

    其余几个北方举子散在左右,脸上都带着看戏的笑意。

    陈文焕那一桌的南方士子则一个个面红耳赤,大都低头不语,或者攥拳忍气,不过,也有两个已经站起来了,可到底没敢上前。

    “那黑大个儿我认得。”

    “也是我们河南的,乡试前几名。”

    “陈兄怎么跟他对上了?”

    褚琏见状,忍不住皱眉道。

    “只怕是专程过来找事的。”

    李俊沉声说道。

    王砚明闻言没有动。

    只对汪显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汪显祖点点头走了过去,很快,就把事情问明了。

    原来是方才陈文焕与同桌几个南方举子在谈江南的市镇水利,说到松江的棉布,苏杭的织造如何繁华等等。

    曹豹几人正好过来串门,听到后冷笑一声,讥讽了几句,然后就当场吵了起来。

    当着满堂人的面高声说道:

    “南方的娘娘腔,除了会织几匹布,写几篇胭脂文章,还会什么?”

    “我大梁取士,取的是经纬天地之才,你们南方人写的那些东西,说好听点是文风清丽,说难听点就是娘们腔。”

    “真到了殿试上,一句正大光明都写不明白,还谈什么一甲二甲?”

    他这话一出,满堂顿时安静下来。

    陈文焕站起来与他理论,说南北各有长处,何必出口伤人。

    曹豹一听便来劲了,当即就道: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一个个还跟我急。”

    “好,你倒是说说,你们南方除了会做买卖,写风月,还会什么?”

    “修河治边,哪样不是我们北人冲在前头?”

    “你!”

    陈文焕听后。

    更加气得不行,但,偏又找不到锋利的回辞。

    曹豹越发得意,看向对方嘲笑道:

    “我看啊,你们这些江南书生,就是书读多了,血性都读没了。”

    “不过,毕竟衣冠南渡嘛,也能理解。”

    “过分了啊!”

    汪显祖听不下去了,不由沉声道:

    “这位兄台,咱们都是来应考的,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你无缘无故辱人乡梓,还扯上了前朝旧事,这是什么道理?”

    曹豹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一下,不屑道:

    “哦?”

    “又来一个南方的娘娘腔啊。”

    “怎么,你们是打算一起上,好显得人多不成?”

    闻听此言。

    他身后两个北方举子也跟着帮腔,说道:

    “啧啧啧!”

    “这南方人吵架都软绵绵的,真没劲啊!”

    “就是就是,不知道还以为哪家青楼养出来的兔相公呢!”

    这时候。

    王砚明几人已经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就连一向稳重的李俊都忍不住道:

    “诸位,大家都是读书人。”

    “不管是南还是北,你们说话这么脏,是否有失读书人体统?”

    “难道你们在书院的时候,先生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虽然人数上陡然处于劣势了。

    但是曹豹不仅不怕,反倒往前踱了一步,看向李俊道:

    “脏?”

    “哪句脏了?”

    “我等哪句不是实话?”

    “你们南方士子写文章专讲对仗工整,可有没有一句话能叫今上看着不犯困的?”

    另外几名北方士子又阴阳怪气了几句,正落入众人耳中,顿时把南方士子们憋得更狠。

    不远处。

    裘文度和罗万化也过来了。

    眼见冲突越来越大,裘文度先拱手,打了个圆场道:

    “兄台若论文章,我们大可以文章说话,何必满口南南北北,伤了读书人的和气。”

    “大家都是大梁的士子,有什么话好好说就行。”

    罗万化没搭腔,只站在一旁。

    目光在曹豹和韩思睿几人之间走了一圈,有些犹豫。

    他虽然籍贯在四川,但按榜单划分,也属于南方士子,不过,这时候不知道该不该下场。

    曹豹闻言,一眼就认出了裘文度,当场就要杀他威风道:

    “说话的是江西的裘文度吧?”

    “你们江西人更别提了,南不南北不北,只会修河。”

    “会试考的是经天纬地,你挖沟的去坐河提工匠那一桌。”

    唰!

    裘文度脸色一僵。

    还没说话,罗万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曹兄此言差矣。”

    “大梁若没有江西人修河,南北的粮船怕是都走不动。”

    “你有工夫在这儿说嘴,不如回你的会馆把《河渠书》读一读?”

    曹豹听了一怔,旋即恼道:

    “罗万化,你一个四川来的,不蹲在炉子边烤火,倒来凑什么热闹!”

    罗万化也不怒,只淡淡的说道:

    “我来看看什么叫北人血性。”

    “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多少。”

    “怎么,尔要试试我拳头有力否?”

    曹豹眼睛一瞪道。

    韩思睿见场面要坏,连忙说道:

    “罗兄、裘兄,莫要误会莫要误会。”

    “曹兄弟心直口快,言语虽糙,可到底也是为朝廷着急。”

    “南方文章柔靡,北方文风雄健,这是多年科场公论,今日既说开了,不妨就干脆把话挑明。”

    “会试是一场文的较量,咱们各凭本事,看看到底是南文,还是北文更合圣心。”

    他这话说得十分圆滑。

    表面是劝和,实际上,却又把南文不如北文的调子抬得更高了。

    南方士子一时间都有点不爽利,却偏又没人能在道理上把文风这个事给拆开来说。

    却说褚琏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但到底因为自己也是北方士子,实在不好出面,不然容易被人骂叛徒,所以干脆闭嘴。

    满堂的低气压中。

    王砚明缓缓上前一步。

    走到陈文焕身边,微笑着说道:

    “陈兄你先后退一步。”

    陈文焕转头看到是王砚明,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退到了他身后。

    “这位是曹兄吧?”

    随即,王砚明拱手看向曹豹说道。

    “是我。”

    “你又如何?”

    曹豹隐约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但有些不敢确认。

    “哦,不如何。”

    “在下淮安王砚明。”

    “适才我听曹兄说,南方文风浮薄,北方文风雄健。”

    “这话我听了之后,也觉得认可,不过,心里有一个疑问,却想向曹兄讨教。”

    王砚明一脸诚恳的说道。

    曹豹见果然是王砚明,心中本能的闪过一丝畏惧,毕竟南直隶解元的身份,在士林中还是有点含金量的。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到底没有露怯,只冷笑道:

    “想不到王解元也来了。”

    “怎么,你这是要替你朋友出头,还是要替南人出头?”

    王砚明没接他的挑衅,而是直接问道:

    “曹兄方才说南文浮薄,北文雄健,敢问你这南与北,是以大江为界,还是以黄河为界?”

    曹豹一愣,不解道:

    “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若以黄河为界,那山东以南都是南,河南大半也是南。”

    “若以大江为界,那江西,湖广都在江南,可这科会试,江西湖广的举子难道都不如你河南的文风雄健?”

    “所以,我才想问曹兄,你所谓的南北,到底是怎么划的?”

    王砚明看着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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