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风声?”
王砚明问道。
其余几个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我托人问了外帘的书吏。”
“听说因为人太多,今年各房同考官阅卷都特别严。”
“八千份卷子,最后荐上去的大概只有九百五十份左右。”
“最终录取的,估计不到一百五十人。”
张文渊忘了叫疼,侧过头来看他。
惊讶道:
“一百五?!”
“嗯。”
“差不多五十个生员里才取一个。”
汪显祖说道。
蒲松林和范子美都参加过乡试的,倒是并没太意外。
“南直隶的乡试,历来就是这个比例。”
“每回取140到150个人左右,人多的时候就多几个名额,人少的时候就少几个。”
范子美说道。
“范兄说的不错。”
汪显祖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还打听了各房同考官的偏好。”
“《易》房两位考官,风格差异大,一个激进一个保守,这房最难。”
“《诗》房重诗赋才情,不好糊弄,其他几房,倒是都差不多。”
张文渊听后,疑惑的问道:
“汪兄你打听这些有什么用啊?”
“当然有用。”
汪显祖说道:
“这关系到经魁的人选。”
“经魁,是什么?”
张文渊更加懵圈了。
汪显祖转头看了他一眼。
问道:
“你不知道什么是经魁?”
张文渊摇了摇头,说道:
“我上哪知道啊。”
“就连乡试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这样啊。”
“那我给你说说吧,乡试分五房阅卷。”
“每房的同考官,都会从自己那房里选出最好的卷子,这个人的卷子就叫经魁。”
“然后书吏会将这个人的卷子,交给正副主考重点评定。”
“五个经魁基本就锁定了前十名一半的名额。”
“解元,也多半从经魁里出。”
汪显祖详细的解释道。
闻言。
张文渊想了一下,说道:
“那砚明肯定能成为经魁。”
汪显祖没立刻接话。
沉吟片刻道:
“这个说不好。”
“如果分到其他房应该没问题,要是《易》房和《诗》房,就难说了。”
“变数太多。”
说着,他看了王砚明一眼。
道:
“砚明,你别介意啊,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介意。”
“是不是经魁我都无所谓。”
王砚明闭着眼,不以为意的说道。
话落,掌柜在他肩膀上按了一掌,力道十足,痛的他闷哼了一声。
“通泰!”
王砚明笑道。
……
从推拿馆出来。
几个人浑身舒坦,顺着街往回走。
谁知,刚走到一条热闹的街上。
却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人声鼎沸,还有人在喊下注了下注了。
张文渊凑过去看了一眼,跑回来说道:
“哥几个,有家赌坊开了解元盘!”
“押一手吗?”
李俊听了问道:
“什么叫解元盘?”
汪显祖说道:
“就是押闱。”
“金陵各大赌坊每逢乡试都会开这个盘,押今年解元是谁。”
“押中了赚一大笔,押输了血本无归。”
“有人靠这个一夜暴富,专门琢磨考生信息”
“不过,也有人输得裤子都没了。”
“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砚明我们去看看吧?”
李俊说道。
王砚明也没扫兴,跟着几人就挤了过去。
走近后。
就见到赌坊门口贴着一张红纸。
红纸上面,写着今年乡试热门的解元人选和赔率。
顾宪之,一赔二。
杨维真,一赔三。
沈怀仁,一赔四。
周慕白,一赔五。
汪显祖,一赔六。
时景行,一赔二。
……
再往下看。
王砚明,一赔十。
旁边还有人用小字注了一句:
“出身寒微。”
“心学争议,第三场草稿被毁。”
张文渊盯着那个一赔十看了半天。
一脸不爽道:
“不是,凭什么砚明赔率这么高?”
旁边一个中年人听见了,转头看了他一眼。
说道:
“小伙子,侬是外地来的吧?”
“这王砚明虽然是淮安特等,但一个农家子,才十五岁,能中举就不错了。”
“解元?可还轮不到他哦。”
话落,另一个年轻人插嘴道:
“就是,心学又不是什么科举正途。”
“考官看的是程朱,不是心学,再说了,你没见上面的小道消息,第三场大雨把他策问草稿都毁了,临时重写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伙计,我押顾宪之,三百两!”
“我押杨维真,二百两!”
“顾宪之稳妥,一赔二虽然少,但稳赚不赔!”
“我押时景行,他爹是尚书,路子野!”
……
一时间。
赌客们争先恐后地下注。
掏银票的、数铜板的、填票据的,在柜台前面排了长队。
汪显祖站在后面看了半天,没一个押王砚明的,脸顿时越来越黑。
当即,挤到柜台前面,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
大声道:
“掌柜,我押三千两。”
“王砚明中解元!”
全场愣住。
赌坊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低头看了看银票,又抬头看了看汪显祖。
堆笑道:
“客官,这王砚明赔率一赔十。”
“押三千两,若中则赢三万两,不中一文钱都没有了。”
“您可确定?”
“确定。”
“给我开票。”
汪显祖眼都不眨的说道。
“好勒!”
“稍等稍等!”
掌柜的立马招呼伙计写票据,盖了章,又递过来。
汪显祖接过去折好收进怀里。
张文渊愣了一下,掏出一百两。
说道:
“掌柜,我也押王砚明。”
李俊想了想,掏了五十两。
道:
“我意思一下。”
“押砚明。”
“老夫也凑个热闹。”
范子美犹豫了一下,也摸了十两银子出来。
蒲松林和谢临安各押了几两。
见状。
旁边众人顿时小声嘀咕道:
“一群冤大头,拿银子打水漂!”
“就是!王砚明要是能中解元,我把这张桌子吃了!”
“估计是哪来的乡下土老帽,第一次玩押闱,不懂规矩,以为谁赔率高谁就能中吧?”
“……”
眼见几人越说越过分,张文渊转头瞪了几人一眼。
道:
“闭嘴!”
“小爷钱多,你们管得着吗?”
那几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王砚明站在人群外面,倒是并没有参与。
汪显祖挤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走过去。
问道:
“砚明,你不玩玩?没带钱的话我帮你垫。”
王砚明摇了摇头。
说道:
“算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好吧。”
汪显祖也没有再劝。
从赌坊出来。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回走。
没想到,走到采薇院门口,就看见一个青衣人牵着一匹马站在树下。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量不高,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张文渊先看见了。
挠头道:
“那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正说着,那人转过身来。
不是别人,正是青鸾。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短打,腰间没挂剑,但气势还是那副气势。
牵的那匹马,通体枣红,四蹄雪白,鬃毛油亮,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王砚明走上前去。
打了个招呼道:
“秦掌柜?”
“你怎么来了?”
青鸾面无表情。
“主人让我送马过来。”
说着,她指了指那匹马。
道:
“这是主人早前托人从北方买的。”
“她说好的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