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码头。
二十分钟后，一个年轻警员骑着摩托车冲进了码头大门。
他跳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抖，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印的纸，穿过警察的包围圈，跑到胖警察面前，把纸递了过去。
"署长手令。所有人员立即撤出码头。"
胖警察接过手令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他把手令折好，塞进上衣口袋，转过身朝手下的警察挥了挥手。
"收队。"
近一百个警察开始往警车上撤。有人上去给蹲在地上的人解手铐，一副一副地打开，铐子哗啦啦响。黄天雄手上的铐子也被解开了，他揉了揉手腕，使劲把头上那个破竹筐的残骸扯下来扔在地上。
胖警察走到警车旁边，拉开车门，回头朝码头上的人堆看了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鼻孔里出气比进气粗。他一句话没说，钻进车里，啪地把门关上了。
二十几辆警车鱼贯驶出码头大门。警笛没有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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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走了，新义安的两百多人也开始撤。
纹了二龙戏珠的混混头目朝手下一挥手，两百多人收了刀棍，顺着来时的路往街头方向走。
阿发鼻血已经止住了，用袖子擦了擦脸，走到工头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点了五张一百块的港币，拍在工头手上。
"五百块。十袋蔗糖的钱。数数。"
工头接过钱，翻了翻，揣进了裤兜里。他看了一眼阿发脸上的血痂，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紫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阿发摆了摆手。
"医药费的事就算了。你们也挨了打，我们也挨了打，扯平。"
工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招呼码头工人们上了卡车，八辆车一辆接一辆开出了码头。
阿发转过身，朝帆布盖着的那堆蔗糖袋子走去。他叫了两个没走的小弟，三个人把帆布揭开，把混了黑货的蔗糖袋子一包一包搬下船，装上了一辆等在码头外面的货车。十分钟不到，搬完了，帆布叠好扔在甲板上，货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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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只剩下黄天雄和林三两个人。
陈水旺带着水手们回船舱收拾去了。甲板上撒了一层白糖，踩上去黏脚。海风把糖粒子吹得到处滚。
黄天雄背对着林三，两只手撑在船舷的栏杆上，看着维多利亚港对面的香港岛。
沉默了很久。
"林三。"
"黄哥。"
"我不问你帆布底下装的是什么。也不问你这批货是谁的。这些事我不想知道。"
黄天雄转过身来，看着林三。他脸上的糖粒子已经擦干净了，鼻血也止了，但神情比刚才挨打的时候还要严肃。
"我黄天雄已经金盆洗手了。以前的那些事，一笔勾销。福祥号现在是一条干干净净的船，跑的是正正经经的买卖。"
他停了一下。
"以后，不要再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带到我的船上来。"
林三低着头，没有辩解。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你自己下船。"
林三点了点头。
"黄哥，我记住了。"
黄天雄看了他两秒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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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旁边的冰室二楼。
方天朔看着码头上的人散尽了，警车走了，新义安走了，卡车也走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化了冰的冻柠水喝了一口。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冰室楼下。他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方旅长，都处理好了。"
方天朔点了点头，问了一句。
"事先有没有准备备用船只？"
老周在对面坐下来，把报纸放在桌上。
"有。是一艘本地的运输船，挂的香港旗。随时可以用。但比起台湾那边的船，隐蔽性和安全性都差一些。台湾的船，不容易被盘查。香港本地的船，反倒显眼，容易惹麻烦。"
方天朔想了想。
"福祥号还能用。刚才的事闹得大，但跟我们没有关系。船上的人不知道我们是谁，码头上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按原计划，今晚十点登船。"
老周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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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方天朔让张浩浩和李福远出去跑了一趟，从码头附近的酒楼打包了饭菜回来。
仓库里，十一个人围坐在地上吃饭。酒楼的菜比盒饭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烧鹅、豉汁蒸排骨、干炒牛河、油菜，用锡纸饭盒装着，还冒着热气。
八个特战队员吃得很香。他们不知道今天码头上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今晚要去哪里。只知道旅长说了今晚十点集合，所以现在抓紧吃饱。
方天朔注意到李福远只盛了一碗饭，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筷子。
张浩浩嘴里塞着烧鹅，含含糊糊地问："老李，你今天怎么了？胃口不行？"
李福远摇了摇头。
"我是干部，要以身作则。让战士们多吃一些，我少吃一点。"
张浩浩嚼烧鹅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李福远一眼，没有接话。
方天朔端着饭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福远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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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九龙仓码头。三号泊位。
福祥号静静地泊在岸边，甲板上的灯亮着，烟囱里飘出一缕细烟。
方天朔带着十个人从仓库出来，每人背着帆布包，手里提着军用背包，沿着码头的阴影走到舷梯下面。
黄天雄站在舷梯顶上。
他看着这十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一个一个走上来，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一下。这些人的眼神跟普通的台湾客商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一样。走路的步子太稳了，背上的包太沉了，上舷梯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压得太低了。
黄天雄什么也没问。
蔡经理事先交代得清清楚楚：这批客人，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不交流，不接触，不查看行李。把人送到基隆港，拿钱走人。
方天朔走到甲板上，跟黄天雄对了个眼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方天朔微微点了一下头，带着人往船舱走去。
黄天雄目送他们进了舱门，转身走向驾驶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