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蝉衣搭着福临的手滑了好半晌才勉强能站稳,被他嫌弃了好一会儿。
福临扶着石蝉衣滑了半圈太液池,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偏她还不肯松手,指尖掐着他的小臂,隔着衣裳都掐出了几道印子。
“不行,这样学太慢了,我不松手你就不敢自己滑。”
福临被石蝉衣的乌龟性子磨得暴躁,回想了一遍立马确定是教学办法出了问题。
他松开石蝉衣的手,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看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鼻尖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又聚拢。
“再等等,再等等我就会了。”
石蝉衣絮絮叨叨,两只手在空中无助地抓了抓。
“石小鱼,不要怕,去吧。”
福临没有听石蝉衣的话,在他看来就得摔几次才不会害怕,他从前就是这么学的。
他轻轻推了她后背一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一个勉强在冰面站稳的人彻底失去平衡。
石蝉衣不受控制的扑向前,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僵硬着往下倒。
“石小鱼,你真是笨啊。”
福临跳脚,着急忙慌的去接人。
他扑过去时冰刀在冰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堪堪在石蝉衣落地前把她捞进怀里。
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在冰面上,福临垫在下面,后脑勺磕在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惯性还在,两人一起在冰面上滑动。
“停不下来。”
石蝉衣趴在福临身上,蹬了好几下腿。
“别动别动。”
福临把石蝉衣压在自己怀里,往后看了好几眼。
“要是撞上了怎么办,真的停不下来。”
石蝉衣把脑袋支起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墙面一阵心慌。
“所以让你别看。”
福临再次把石蝉衣的脑袋压下来,看准时机用力扭转过来,蹬着墙往回滑了好几下。
“停下了吗。”
石蝉衣闭着眼睛。
“停了,都说了我很会滑,你就是不信任我。”
福临仰面朝天躺着,胸口起伏着喘气,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往上飘,在日光里散成细细的金屑。
“摔几次不会怎么样,破皮流血都是小伤,我骑马时还摔断过腿。”
缓了一会儿,他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人,嘴角翘了翘,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不在意。
“那你以前好辛苦,可这样是不对的,明明有很多时间可以学,为什么非要叫自己受伤。”
石蝉衣趴在福临身上,闷闷的说。
“所以才说你娇气,我就是这么学会的。”
福临闷闷一笑,伸手理了理石蝉衣滑落的发丝。
“有些冷......”
“你体弱,我就不觉得冷......”
福临嘴上说着,却伸手把石蝉衣的银鼠皮短袄拢了拢,又把自己的斗篷掀起来搭在她背上。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人看见似的,搭完便把手收回去,重新枕在脑后。
两人躺到身上寒凉才起来,携手回去。
石蝉衣的腿还软着,福临便让她搭着自己的胳膊,两个人走三步停两步,冰刀在岸边石阶上磕得当当响。
“难得见皇上这副模样。”
亭子里有人出声,她们一直在这里,把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亭子建在太液池东南角的高台上,四面挂着厚厚的毡帘,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几双探出来的眼睛。
“见了又如何,皇上难道愿意在我们面前露出这样轻松的神色来吗。”
陈图塞尔福晋拨了拨盆里的炭,炭火红了一瞬又暗下去。
“难不成你们还想争宠吗,皇上是什么性子,对不感兴趣的嫔妃连笑都懒得笑。”
“每次见了咱们姐妹,眼睛都往天上看,忒瞧不起人,怕是连咱们姓甚名谁都记不住。”
笔什赫福晋握着手炉,用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生孩子的时候年岁太小,现在入冬后总觉得身上发冷。
“我倒宁愿皇上别想起咱们来,从前废后在时,皇上每次跟她吵架就来折腾人,连累我们被太后和废后惩罚。”
董鄂福晋叹气,她们真是怕了福临。
“如今这样也挺好,皇上虽对我们不耐烦,但好歹不会亏待了我们。”
佟佳福晋也弱弱的说,生下皇嗣在后宫没有半分优待,福临连孩子都不会看几次,更遑论对嫔妃刮目相看。
“是啊,皇上从前嫌弃我粗鄙,可我在家中就只会骑马射箭,哪里识得什么诗文,真是为难人......”
其它福晋闻言戚戚然,瞬间收回方才冒出来的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
看来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好,叫她们忘记福临那副气死人的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