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额娘早就死了,这算什么弑母。有你们陪着我上路,我什么都不怕。”
“老匹夫,我说过,迟早有一日我会把你,把高家欠额娘的都拿回来。”
高宁馨俯下身,用力拍了拍高斌的脸。
“你一定会遗臭万年,不得好死......”
高斌紧紧抓住高宁馨的裙摆,声嘶力竭的说。
“没关系,我不在意。”
高宁馨踢开高斌,直起身子。
宴席上的族人哀嚎一片,翻滚间摔碎了餐具,清脆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守在外面的御前侍卫这才发觉不对,赶紧冲进来,被目之所及的惨状惊到。
“保护贵妃娘娘......”
御前侍卫警惕的护住高宁馨,多余的人则是散开检查地上纹丝不动的高家族人们。
“不用查了,是我做的。去告诉皇上,我在等他。”
高宁馨端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戏本。
侍卫们面面相觑,只能赶紧派人进宫回话。
“皇上,出事了......”
李玉连滚带爬冲进养心殿,弘历神色大变。
“封锁所有消息,半个字都不能泄露,不能叫任何人察觉异常。”
弘历的声音失去沉稳,透露着急迫。
办家宴的地方是特意修建的园林,还按照高宁馨的心意搭了不小的戏台。
明亮的烛火摇曳着,照见满地狼藉。
数十余人横陈竖卧,姿态各异,却都凝在同一个瞬间的停顿里。
最靠近外面的是那些小辈,他们年轻,中了毒尚且有余力逃跑,却抵不过毒素发作太快。
死时似乎想往外爬,五指张开搭在青砖上,指甲缝里嵌着碎瓷片和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面颊贴着地面,压得五官微微变形,一只眼睛半阖着,眼白浑浊如煮过的鱼目。
另一只却还睁着,瞳孔散大,倒映着门外的天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往里去,席面早已不成席。
翻倒的八仙桌斜靠在柱子上,满桌珍馐泼了遍地。肥肉上凝着灰白的油膜,瓷器的碎片散落在地,和着呕吐物搅作黏腻的糊状。
一只银壶倒在地上,壶嘴还在慢慢渗着残酒,沿着砖缝蜿蜒成细细的紫红色溪流,渗进一位倒地男人的衣袖里。
弘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高斌,他被刻意摆成跪地的姿势,面容满是痛苦和不甘。
正中间的桌上摆着一个牌位,上面独独刻着陈氏二字,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东边的女眷席上,马氏的双手还作抓挠状,整个人僵硬在地上。
两个女儿徒劳的趴在她身上,瞳孔睁得大大的。
满亭弥漫的气味无法形容,甜腻、腥腐、酸败搅在一起,黏稠得几乎能触摸。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啪嗒,是某张翻倒桌案上的烛台终于滚落,蜡油砸在砖地上,声音在死寂中弹跳了两下,然后一切又归于沉默。
无人动弹,无人呻吟。
夜晚的微风吹拂着垂下的帷幔,满地的死寂中,有人轻声唱着婉转动人的戏曲,叫寒意浸透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