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晚上八点。
雪终于小了,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刮着雪沫子乱飞。
秦蓉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后门出来,拐进巷子里。
盆里是些剩饭剩菜。
她每天晚上都要出来喂巷子里的流浪猫。
巷口的路灯坏了,四周光线很差。
昏暗中,秦蓉蹲下来,把饭盆放到地上。
两只瘦骨嶙峋的猫从墙根下钻出来,朝她小声“喵喵”叫。
秦蓉轻轻摸着猫头:“吃吧,今天有鱼汤拌饭。”
猫儿低头吃起来。
秦蓉蹲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旁边那条更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猫叫。
她端着饭盆,站起身,朝那边走了几步。
那巷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秦蓉刚走到阴影处,一只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饭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巷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两只野猫,抬起头,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即“嗖”地一下窜没了影。
没过多久,李慧琳从后门出来,朝巷子里张望。
“蓉蓉?蓉蓉?”
没人应。
她又喊了几声,心里开始发慌,赶紧回屋叫了孙师傅和孙母。
三人拿着手电筒,在附近几条巷子找了几圈,最后回到院门口。
孙师傅眼尖,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张纸。
他一把扯下来,手电光一照,脸色骤变。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秦蓉在我们手上,想要人,立刻准备六千块钱,晚上十二点前,放到县城西郊第三座破砖窑后头。
不许报警,否则秦蓉小命玩完。”
李慧琳一把抓住孙师傅的胳膊,整个人都在抖。
孙母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孙师傅一把扶住。
“别慌。”孙师傅声音发沉,“先凑钱。”
三人回到屋里,孙师傅翻箱倒柜,把家里的现金全拿出来。
又让李慧琳把铺子里的营业款也取了出来,准备了六千块。
晚上九点,孙师傅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独自去了县城西郊。
夜色浓稠。
县城西郊是一片荒地,三座旧砖窑立在野地里。
风从窑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声。
孙师傅把包放在第三座砖窑后的乱草堆里,转身就走。
他走出不到五十米,一个黑影从窑后窜出来,飞快地抓起手提包,撒腿就跑。
可那黑影还没跑出十步,斜刺里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干脆利落地把他按翻在地。
“别动!警察!”
与此同时,离此地不到两里地的一处破瓦房里。
秦豪正站在窗边。
他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不安地朝院外张望。
在他身后,秦蓉被绑着手脚,嘴上也封着胶带,缩在墙角。
屋里没有点灯,黑得只能看见人形轮廓。
秦豪心里紧张,又隐隐兴奋。
等黄大虎拿到钱,他就把人放走。
到时候六千块到手,他得四千,黄大虎得两千。
三千还高利贷,剩下一千,他要回去翻本。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秦豪也有走运的一天。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黄大虎?”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秦豪心里“咯噔”一下。
正要迈步往外走,两道人影已经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秦豪魂飞魄散,下意识转身朝秦蓉扑去,想拿孩子当人质。
可他刚迈出一步,后腰就重重挨了一脚。
整个人朝前飞出去,砸在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别动!再动打死你!”
与此同时,秦蓉身边已经站了两个武警,其中一人弯腰,迅速给她解开绳索。
孙师傅从门外冲进来,眼睛通红,几步扑到秦蓉面前。
“蓉蓉!蓉蓉……”
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孩子没伤着,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死紧。
“爸,我没事。”秦蓉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还带着点俏皮,“我配合得还不错吧?”
被民警按在地上的秦豪闻言,挣扎着抬起头,满眼惊愕:“你说什么?”
秦蓉从孙师傅怀里探出脸,看向秦豪,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惧怕。
“你不会真以为,你们的绑架计划真能得逞吧?”
秦豪愣住了。
秦蓉说:“我们早就知道了哦,要不是我主动配合,就你们那点花招,真当能把我从警察叔叔眼皮子底下绑走?”
秦豪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你们……”
“你以为你在暗处盯着我,其实你才是那个被死死盯着的人。”
秦蓉语气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秦豪耳朵里,“我每天晚上喂猫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你跟那个黄大虎在哪儿躲着,什么时候动手,都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们当时没出手,等着你们自己跳出来罢了。”
孙师傅松开秦蓉,站起身,看向秦豪的眼神冷得吓人。
“你敢动我闺女,就别想着还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秦豪浑身发软,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民警反剪双手,铐上了手铐。
他被人从地上拎起来,趔趄着往外走。
到院子里,就看见黄大虎也戴着手铐蹲在地上,一脸死灰。
黄大虎一看见秦豪,立马破口大骂:“秦豪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老子刚拿到包,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按倒了!你他娘的害死我了!”
秦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民警押着两人上了车。
刘强站在车边,披着军大衣,面沉如水。
“带走,连夜分开审。”
孙师傅和秦蓉随后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后半夜。
刘强亲自把他们送出来,拍了拍孙师傅的肩膀:“你闺女,是这个。”
他朝秦蓉竖起大拇指。
孙师傅看了秦蓉一眼,笑得比哭还难:“胆子随她妈。”
秦蓉仰起脸,认真问:“爸爸,我是不是可以真的改姓孙了?”
孙师傅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改,等天一亮,爸就去办。”
回到家里,李慧琳还没睡。
她一直坐在堂屋里,灯开得明晃晃的。
见两人推门进来,她猛地站起来,腿却软得迈不动步。
“妈!”秦蓉跑过去,扑进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