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璐正拉着赵素梅的手聊着新房的装修,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林国栋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去。
来了四五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两包点心。
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
再往后还有两个年轻男人,都是一副东张西望打量新房的模样。
“哟,这房子真气派!”
领头的男人还没进门就先开了口,嗓门不小,“璐璐啊,搬新家怎么也不跟大舅说一声?
要不是我跟你小姨打听,都不知道你现在住上楼房了。”
秦璐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开口叫“大舅”。
那瘦高个女人,秦璐的小姨紧跟着跨进院子,一双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院子和二层小楼,嘴里啧啧作响:“璐璐你可真是闷声发大财啊,这么大的房子,得花多少钱?
我听说你男人还买了货车?哎哟,这日子可真是翻身了。”
矮胖的大舅妈也不甘落后。
她把手里的半篮子鸡蛋往桌上一搁,脸上堆着笑,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秦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转了一圈:“璐璐,几年不见,你气色可真好。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这是怀上了?几个月了?
怎么也不捎个信回来说一声,好歹咱们也是亲舅亲姨,该来走动走动的。”
林家的兄弟姐妹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认识这帮人。
林美丽凑到林美玲耳边低声问:“四姐,你见过这群人吗?听语气是三嫂家的亲戚?”
“没见过。”
林美玲微微摇了摇头,但眼神已经带上了警惕。
秦璐看着眼前这几张笑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了。
当年外公外婆在世的时候,老两口都是双职工,在县城有工作,日子还算宽裕。
大舅和小姨三天两头上门,今天说孩子交学费差钱,明天说要修房子借一笔,后天又说家里没米没粮了。
老两口心疼儿女,手里的积蓄一点一点被掏了个干净。
可等到外公病倒住院的时候呢?
大舅和小姨看谁跑得快。
两个人互相推诿,谁都不肯掏一分钱,谁都不愿意在医院伺候。
最后还是秦璐她妈一个人,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到医院陪床,熬了整整三个月,直到把外公送走。
外婆走得比外公晚两年,也是秦璐她妈一个人伺候的。
大舅和小姨倒是来了,但来不是为了尽孝,是为了翻箱倒柜看看老两口还有没有藏着的存款。
没翻到东西,两人当场就在灵堂上吵起来了,互相指责对方把钱藏了。
秦璐她妈跪在灵前烧纸,眼泪都没流,大概早把眼泪流干了。
后来秦璐她爸工伤去世,厂里赔了一笔钱。
钱刚到手,大舅和小姨就跟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上来了。
大舅说要借钱做生意,小姨说孩子要上技校需要打点关系。
秦璐她妈一律回绝,一分钱没往外掏。
大舅当场翻脸,摔了杯子说:“你一个寡妇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
小姨也阴阳怪气地说“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从那以后,这两家人再也不登门了。
再后来秦璐她妈病倒了,住院治疗。
大舅和小姨倒是来医院看了一次。
他们不是为了探病,是为了探口风。
拐弯抹角地问“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秦璐她妈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说,治病把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大舅和小姨听了这话,凳子还没坐热就走了。
生怕秦璐她妈开口借钱、托孤,把秦璐这个累赘丢给他们。
秦璐她妈走的那天,大舅和小姨在丧事上假惺惺地哭了几嗓子。
眼泪还没干就找秦璐打听。
“你妈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秦璐跪在灵前,从头到尾没看他们一眼。
这么多年了,秦璐一个孤女被叔婶欺负、被逼嫁给老鳏夫、翻窗逃出来差点淹死在河里……她最难最难的时候,这些人连影子都没露过一个。
现在倒好,听说她嫁了个好人家、盖了楼房、买了货车,一个个跟闻着蜜的苍蝇似的全围上来了。
秦璐看着大舅妈那张堆满假笑的脸,看着小姨那双乱转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涌。
但今天是乔迁的好日子,家里人都在,她不想闹得太难看。
她压着心里的厌恶,淡淡地回了句:“大舅,大舅妈,小姨,没什么好捎信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姨立刻顺杆往上爬,走上前拉住秦璐的手,亲热得像多年不见的亲母女:“璐璐啊,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
你看你家现在又是盖新房又是搞运输的,以后可得多拉我们一把呀。”
秦璐把手抽了回来,语气冷淡:“我没那个能耐,帮不了谁。”
小姨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她干笑了两声,话锋一转:“璐璐你太谦虚了。
你看看,楼房住着,货车开着,这还不叫有能耐?
你们家以后财源滚滚来,拉亲戚一把不是应该的嘛。”
大舅妈见小姨没讨到好,干脆换了套路。
她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凑上来指着身旁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说:“璐璐,这是你表哥大刚。
他现在也没个正经活计,你看你男人不是跑运输嘛,让你表哥跟着一起干呗。
我们也不要多的,一个月给他开个一两百块就行了。”
一旁的大刚手里夹着烟,大喇喇地点头:“对,璐璐,你跟妹夫说一声,我明天就能上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两百块一个月?”
她盯着大舅妈,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你们真以为钱是大风刮过来的?
还有,你们有什么脸来要求我给你们儿子安排工作?”
大舅妈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璐璐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大刚是你亲表哥……”
“我们之间关系究竟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秦璐打断她的话,一字一顿地说,“我爸走了以后你们是怎么算计我妈的?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被秦德旺一家欺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
现在来跟我谈亲戚,你们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