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到了。”
赵素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像一张催命符。
“开门。”
张雯的手抖得厉害,摸了好几下才握住门把手。
她拧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门外的人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赵素梅和林国强并肩站着,身后那几个服务员还在。
张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林国强那边瞟了一眼。
她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一丝不忍,哪怕只是一丝。
林国强站在那里,面色阴沉得厉害。
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张雯不由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那是一种带着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
“赵经理……我、我……”
张雯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
她想说这是个误会。
想说她只是在这里换衣服,想编一个能说得通的借口。
可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根本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语言。
林国强抬起手,把那张纸条展开,举到她面前。
纸条上的那行字暴露在众人眼前:
我在205客房等您。
“你想干什么?”
林国强语气又冷又沉。
“金表那件事,赵经理给你留了面子。
开会不点名,只扣了一个月工资奖金,就是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
你倒好,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把那团纸条扔在地上。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张雯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板……我、我是一时糊涂……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赵素梅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不重,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张雯最后一点希望。
“一时糊涂?”
赵素梅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张雯面前,和她面对面,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张雯,你是一时糊涂吗?”
她一句一句撕开张雯的真实意图:“你撞上老板的那一下,是故意的。
你塞纸条的时候用指尖勾他的手心,是故意的。
你昨天请假去百货大楼买这件衣服,是故意的。
你偷偷观察老板的午休时间,寻找机会接近他,也是故意的。”
张雯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
赵素梅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她以为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赵素梅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透明的笑话。
“你是不是觉得,”赵素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批评了你、扣了你的工资奖金,你就委屈了?
你就觉得我赵素梅不过是嫁了个好男人,凭什么站在你面前指手画脚?”
张雯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所以你就动了心思,你觉得你比我年轻,比我有本钱,只要勾搭上国强,就能吃香喝辣。”
赵素梅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平静。
“张雯,你低估了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低估了我做事的严谨和看人的眼力。
你那天看我的眼神不对,我就知道你没服气。
从那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什么时候请假买的睡裙,花了多少钱,在哪个柜台买的,我都一清二楚。”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低估了国强的人品。
你以为他是那种见色起意、背着老婆偷腥的男人?
你不了解他,也不配了解他。
他从摆摊到开饭庄,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他要是那种人,早就被别的女人勾走了,哪轮得到你?”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低估了我们的感情。
你以为穿条黑裙子、露个肩膀,就能把我们这些年的感情抹了?
你的想法,天真且愚蠢。”
赵素梅说完,把目光从张雯脸上收回来,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张雯,意图勾引上级领导,居心不良,严重违反饭庄纪律。
从即刻起,开除,立即离开饭庄,永不录用。”
“永不录用”这四个字一出口,走廊里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刘红站在赵素梅身后,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她和张雯共事了半年,一起打扫客房卫生、一起值过夜班。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姑娘,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王春梅的表情则更多的是鄙夷。
她从饭庄开业干到现在,一路做到领班,凭的是踏实肯干。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想走捷径的人。
张雯感觉天塌了。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开除……永不录用。
这意味着她以后在清河县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她的名声毁了,全毁了。
谁还敢用一个勾引老板被当场抓住的女服务员?
就算她回村里去,这个名声也会跟着她,像烙在脸上的疤,一辈子都揭不掉。
恐惧像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伸手死死抓住赵素梅的裤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赵经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
“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行不行!”
她的额头砰砰地磕在地板上,磕得额头一片通红。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刚才精心抹的口红也花了,在嘴角晕开,狼狈的不像话。
赵素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人带走。”她对旁边的服务员说。
王春梅和张萍上前一步,一人架住张雯一条胳膊。
张雯挣扎着不肯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王春梅和张萍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人,胳膊上有的是力气。
一人一边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不走!我不走!老板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张雯的哭喊声从205客房一路传到走廊尽头。
她被架着拖过了后院的走廊,拖过了大堂的后门。
几个正在后厨刷碗的学徒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