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些了吗?”
揉了好一会儿,赵素梅抬起头问。
灯光下她的脸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眉头因为心疼而微微蹙着,嘴唇轻抿。
林国强喉结滚了一下。
“好多了。”他的声音有些低。
赵素梅松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揉。
她的手从膝盖慢慢揉到小腿,再从脚踝揉回来,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而专注。
林国强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素梅。”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赵素梅抬起头:“嗯?”
林国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累了一天了,咱早点睡吧。”
赵素梅看着他的眼神,脸微微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林国强伸手拉灭了床头的灯。
黑暗中,他把她拉进怀里。
赵素梅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屋里响起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衣服落在床边的椅子上。
“国强……”
赵素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娇嗔,然后就被堵了回去。
……
中午十一点半,国强饭庄后厨的取餐窗口排起了队。
孟师傅掌勺,火爆腰花的香味从灶台一路飘到前厅,勾得来吃饭的客人直吸鼻子。
前厅的服务员们端着托盘井然有序地上菜。
后院的员工休息室里,几个服务员趁着换班的间隙抓紧扒饭。
张雯端着铝饭盒坐在角落里,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米饭,没什么胃口。
她旁边两个服务员倒是吃得香,边吃边小声聊天。
“昨儿个我又看见老板骑摩托车带老板娘出去了,”说话的是刘红,她压低了嗓子,但语气里的羡慕压都压不住,“老板娘脖子上戴了条金项链,太阳光一照,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赵小娥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条我见过,上回老板娘戴的是另外一条,坠子是个小佛爷。
听说老板隔三差五就给老板娘买金首饰,耳环戒指项链,都戴不过来了。”
“那得花多少钱啊?”刘红啧啧两声,“一件金首饰怎么也得一百多吧?”
“一百多?”赵小娥放下筷子,伸出手掌比划,“上回朱会计跟人聊天我听见了,老板娘过生日,老板去金匠铺子里给她打一条金项链,这个数。”
刘红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块?我干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所以说是老板舍得花呀,”赵小娥端起饭盒喝了口汤,语气里满是羡慕,“咱们老板不光会挣钱,对老婆孩子也是真舍得。
你瞧瞧县里那些男人,挣俩糟钱就在外头胡吃海喝,回家对老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再看看咱们老板,饭庄开这么大,养猪场养鸡场鱼塘菜地,多大的买卖,回了家照样帮老板娘带孩子。”
“可不是嘛,”刘红叹了口气,“上回我瞧见他儿子在院子里玩泥巴弄脏了衣裳,老板蹲在那儿给孩子擦手擦脸,那叫一个耐心。
我当时就想,老板娘这命也太好了,嫁了个又会挣钱又疼人的男人。”
“命这东西真是天生的,”
赵小娥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挣三十块。
老板娘往那儿一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金子戴着,摩托车坐着,老板把她捧在手心里,人比人,气死人。”
“行了行了,别说了,越说我越觉得自个儿命苦,”刘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饼渣,“走吧,该换班了。”
两个服务员说说笑笑地走了,张雯还坐在角落里。
她手里的铝饭盒里还剩大半份菜,早就凉透了。
她低着头,拿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
五百块钱一条,戴都戴不过来。
她想起那天赵素梅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大波浪卷发,半高跟皮鞋,白净的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表情。
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说“下不为例”。
四个字就把她一个月工资和奖金扣了个精光。
就因为她犯了那么一点小小的错误。
那块表是客人遗落的,又不是她偷的!
她不是还回去了吗?
为什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
张雯把饭盒重重地放在桌上,饭盒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素梅凭什么?
不就是嫁了个好男人吗?
要没有林国强,她赵素梅算什么东西?
她跟自己一样,也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女人。
凭什么她就能当经理、戴金首饰、被人供着?
张雯咬着下唇,心里有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她今年才二十一岁。
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但也不差。
她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从前在村里的时候,来提亲的媒人也不少。
她只是不甘心嫁个种地的,才跑到县里来找活干,想多见见世面。
她比赵素梅年轻。
赵素梅都二十八了,生过三个孩子,身材保养的再好,也不如年轻时候。
她不一样,她年轻,腰细,皮肤紧致……万一呢?
万一林国强能多看她一眼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星子溅进了干草堆,再也扑不灭了。
张雯的心跳得砰砰响,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危险。
林国强是有妇之夫,赵素梅是她的顶头上司。
可是,可是如果成了呢?
如果成了,她就不用再蹲在这个休息室里吃员工餐了。
她也可以戴金项链,也可以坐摩托车后座,也可以不用起早贪黑地洗被套擦地板。
就算不能挤走赵素梅,当个相好的,林国强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够她吃香喝辣的了。
要是运气好,再生个儿子……
张雯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睛里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