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作为单身狗的裴绪之打了个喷嚏。
“阿嚏!”
夜空很高很远,星星死气沉沉地挂在天上,像一颗颗不会眨的眼睛。
冷漠地注视着这个破败的世界。
远处有变异犬在嚎,声音凄厉得像婴儿哭。
裴绪之嫌弃的看着楚封的帐篷,觉得可恶的小情侣真腻歪。
队长陷入甜腻恋爱的状态真是太可怕了。
帐篷里,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楚封维持着那个半躺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他怀疑自己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个暖烘烘的、软绵绵的、大约四十五公斤的物体均匀地压在他上臂和肩膀的连接处。
他想动。
但他没动。
黎卿卿的呼吸在他的颈侧均匀地起伏着,鼻息扫过他的皮肤。
温热中带着一点潮气,像春天的风贴着耳朵吹过去。
她的嘴唇大概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五厘米,每一次呼气都让他那一片皮肤微微发烫。
她跨在他身上的那条腿又往上蹭了蹭。
这个“蹭”的动作极其缓慢,慢到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蠕动。
膝盖沿着他的大腿外侧一点一点往上挪,把衣料和睡袋的布料一起拱起来。
皱成一团。
她的腿很轻,轻到压在他身上的触感不像是一个人的重量。
更像是一条被阳光晒透了的毯子,温热的、绵软的、带着体温的重量分布。
但那条腿最后停下的位置让楚封的呼吸顿了一拍。
膝盖窝卡在了他的大腿根部,小腿顺势搭在他的腰侧,脚踝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楚封闭了闭眼。
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了。
她的味道——
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呼吸里。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肩窝处,发丝细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搔得他颈侧的皮肤一阵一阵发痒。
他动了动手臂。
只是最轻微的移动,想看看能不能在不吵醒她的前提下把胳膊抽出来。
但他刚动了一厘米,黎卿卿就像被触发了某种本能反应一样。
搂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收紧了,手指攥住他的袖子,嘴里含混地“唔”了一声。
像小动物在睡梦中被惊动时发出的那种模糊的、抗议的声音。
然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鼻尖抵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直接打在他的喉结上。
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柔软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存在感,但那种存在感又是如此确凿。
确凿到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楚封不动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右臂仍然枕在脑后,姿态从外面看依然是那个冷硬的。
不可接近的、刀枪不入的队长。
但那双平时沉稳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是一种极其克制的、被意志力压到几乎看不见的、温柔的溃败。
黎卿卿在他怀里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睡袋早就被她蹬到了腰间。
楚封伸手,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没有引线的炸弹,把睡袋的 边缘拽上来,重新盖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肩胛骨的边缘,那块骨头薄薄的。
硌在他掌心,让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太瘦了。
楚封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末世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它把一个人送到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