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潜水器携带的声呐和磁场探测器,在进入目标核心海域后,便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传回的画面扭曲跳动,声波反射杂乱无章,磁场读数更是疯狂跳变,时而归零,时而爆表,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地形或结构图像。
仿佛海底有一层无形的、混乱的能量场,在屏蔽和扭曲着一切探测信号。
“他娘的,跟当年一个德行!” 黑瞎子盯着雪花点般的屏幕,骂了一句,“这鬼地方下面肯定有东西,而且能量反应绝对不小,把现代仪器都整失灵了。”
谢雨辰看着紊乱的数据,眉头紧锁。
无法预先探测,就意味着下潜的风险成倍增加。
他们现在只能依靠黑瞎子模糊的记忆、沈昭宁的感知,以及下潜后的随机应变了。
“无妨。” 沈昭宁却似乎并不意外,她感知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海底的混乱波动,“能量场如此活跃混乱,恰恰说明‘源头’就在下方,而且它的状态可能并不稳定,或许正处于某种周期性的‘活跃期’或‘衰弱期’。直接下去便是。”
她看向谢雨辰:“你们穿戴好装备,跟紧我。水下视线和通讯必然受阻,以荧光索和手势联系。若遇不可抗危险,立刻上浮,无需管我。”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透着一丝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谢雨辰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对黑瞎子和阿海点了点头:“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准备下潜。”
深海潜水服是特制的,能抵御极大的水压,内置循环呼吸系统和强光照明,关节处做了强化处理,便于活动。
沈昭宁在手腕和脚踝处,多了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光晕,那是她外放的阴煞之力形成的无形屏障。
夜幕深沉,海面如同墨染。
四人依次从船尾的特制平台下水。
打开头灯,光束刺破幽暗的海水,但只能照亮前方数米范围,更远处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海水异常浑浊,悬浮着大量的细微颗粒和絮状物,能见度极低。
按照预定计划,黑瞎子打头,凭借记忆寻找当年发现的入口大致方位,谢雨辰和阿海在中间,沈昭宁殿后,四人用荧光索相连,缓缓下潜。
下潜了约三十米,周围已是一片彻底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头灯的光束和彼此吐出的气泡声。
黑瞎子不断调整着方向,但显然记忆在深海中并不可靠,加上磁场干扰,指南针早已失灵,他们更多是在依靠沈昭宁偶尔的指引和黑瞎子对水流的判断,摸索前行。
又下潜了二十多米,深度已超过五十米。
这里的压力更大,海水更加浑浊,仿佛进入了某种“雾区”。
突然,打头的黑瞎子猛地停下了动作,举手示意。
众人立刻静止,警惕地观察四周。
只见在前方浑浊的海水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倾斜的阴影。
伴随着他们慢慢地向前移动,那片阴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楚了起来——原来这竟然是一大片已经坍塌掉了的、被厚厚的珊瑚以及海藻所覆盖住了的古代建筑物的残垣断壁啊!
那些巨大无比的石柱高高耸立着,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而那些破碎不堪的墙壁则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显得破败不堪;
巨大的石柱、断裂的墙壁、甚至还有半掩在泥沙中的兽首石雕……风格古朴厚重,与中原建筑迥异,带着明显的南海或更古老文明的痕迹。
“是这里!海底墓的外围建筑!”
黑瞎子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当年我们就是从这片废墟里找到入口的!但入口位置……我有点记不清了,这地方好像……变样了?”
确实,眼前的废墟比黑瞎子记忆中更加破败、杂乱,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坍塌或地震。
而且,在头灯光束的照射下,可以看到那些珊瑚和海藻中,缠绕着一些颜色暗沉、质地不明的带状物,像是巨型海藻,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残留,透着一股不祥。
沈昭宁游到一片相对高大的断墙前,伸手拂开上面覆盖的厚厚沉积物。墙壁上露出一些模糊的刻痕,与巴乃玉棺上的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简陋、扭曲。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处被泥沙半掩的、不起眼的凹陷上。
“这里有残留的能量轨迹,很微弱,指向下方。” 她对谢雨辰打了个手势,指向那个凹陷。
谢雨辰会意,示意黑瞎子和阿海警戒,自己游过去,用工兵铲小心地清理凹陷处的泥沙。
很快,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边缘光滑,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内里深不见底,向外渗着一股比周围海水更加阴寒、带着淡淡腥甜腐朽味道的水流。
“是通道!但不知道通到哪里,也不知道有多长,里面情况不明。”
黑瞎子看着那洞口,有些犹豫,当年他们走的似乎不是这个口子。
沈昭宁没有犹豫,她感知着从洞口中渗出的、虽然微弱却更加清晰的同源波动,对谢雨辰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身形一动,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黑暗的洞口之中。
谢雨辰立刻示意黑瞎子和阿海跟上,自己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装备,紧随沈昭宁之后,钻入了那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海底通道。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曲折,几乎是垂直向下。
四壁是坚硬的、长满滑腻苔藑和海鞘的岩石,有些地方甚至有尖锐的凸起,需要小心避让。
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了一些,方向正是向下,仿佛有一股吸力在引导着他们。
头灯的光束在狭窄的通道内晃动,照亮前方沈昭宁那抹稳定的月白身影,也照出通道壁上偶尔出现的、更加清晰的那些扭曲符号刻痕。
下潜了大约十几米,通道开始变得平缓,并出现了岔路。
沈昭宁几乎没有停顿,选择了其中一条能量波动更明显的。
如此又前行了数十米,穿过一段更加低矮、需要匍匐通过的裂縫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位于海底山体内部的天然洞穴,或者说是被海水完全淹没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规模远超之前的通道,头灯光束竟然照不到边际。
海水在这里相对清澈了一些,能隐约看到远处有一些更加庞大、更加完整的建筑轮廓,仿佛一座沉没在水下的古老城镇或神殿。
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那些远处的建筑。
而是在他们此刻所在位置的正前方,洞穴的中央,那里矗立着一个极其突兀、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大无比的——青铜鼎!
那鼎高足有四五米,三足两耳,形制古朴厚重,通体覆盖着厚厚的铜锈与海底沉积物,但依旧能看出其铸造工艺的精良与不凡。
鼎身之上,依稀可见繁复的纹路,似乎描绘着祭祀、星辰、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生物。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尊巨大的青铜鼎,并非稳稳地放置在地上,而是以一种倾斜的、仿佛随时会倾倒的姿态,“插”在洞穴底部一片颜色暗红、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奇异岩石之中。
鼎口朝向斜上方,内部幽深黑暗,不断有细密的气泡从鼎中涌出,升腾而上,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金属锈蚀、血肉腐烂和奇异腥甜的气味。
而在这青铜巨鼎的周围,洞穴底部那片暗红色的岩石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惨白的、大小不一的骨骸!
这些骨骸大多残缺不全,仿佛被巨力撕碎或啃噬过,凌乱地堆积在青铜鼎的周围,如同献祭后的残渣,又像是被这巨鼎“吸引”而来,最终葬身于此的牺牲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阿海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深海怪物或古墓机关都要令人胆寒。
黑瞎子也倒吸一口凉气:“当年我们没走到这么深!这鼎……这地方邪性大了!”
沈昭宁悬浮在青铜巨鼎前方不远处,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尊倾斜的巨鼎、满地的骨骸,以及鼎口不断涌出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气泡。
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那青铜巨鼎的内部深处。
在那里,一股深沉、晦暗、充满了无尽怨恨、饥饿与混乱的庞大生命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缓缓地、有规律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围的海水产生细微的震颤,都让那青铜巨鼎表面剥落下更多的锈屑,都让鼎口涌出的腥甜气泡更加密集。
“找到了。” 沈昭宁清冷的声音,透过水波,清晰地传入谢雨辰耳中,也带着一种冰冷的肃杀,“沉睡的‘污染聚合体’……或者说,是依托这青铜鼎与海底地脉,以无数生灵为祭,孕育催生出的……另一个‘失败品’。”
“它,就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