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轩的呼吸越来越浅。
“方宇轩，看着我。”
男子勉强睁开眼睛。
“别睡。”
“冷。”
“马上给你保温。”
孙甜甜从车窗外把另一条保温毯递进来。
陆晨只用一只手展开毯子，盖住方宇轩的胸腹和左侧下肢。
他的右手已经触及伤口周围。
金属支架刺入大腿前内侧，真正的出血点位于深部。
直接拔除金属只会让原本受到部分压迫的血管彻底开放。
陆晨把手指沿伤口边缘探入，在不牵动金属的情况下压住喷血方向。
温热血液立刻浸透了外层手套。
出血速度开始下降，却没有完全停止。
“止血带从右侧髋部下方送进来。”
孙甜甜尝试把止血带塞入座椅与伤者之间。
座椅已经变形，普通角度根本无法绕过大腿根部。
“过不去。”
“从安全带卡扣内侧走。”
孙甜甜改变方向。
止血带穿过一条不足两指宽的缝隙，陆晨在驾驶舱内接住另一端。
他单手把止血带拉到右大腿近端。
位置受到仪表台限制，却已经是当前能建立的最高阻断点。
“收紧。”
孙甜甜在车外拉动固定带。
陆晨继续维持深部压迫，同时旋紧绞棒。
方宇轩发出一声低哼，意识短暂清醒。
“疼。”
“止血带必须收紧。”
陆晨观察伤口。
持续涌血明显减少，只有少量血液沿金属表面渗出。
“记录时间，两点十九分。”
孙甜甜立即在止血带和出车记录上同时写下时间。
“右足背动脉摸不到。”
“阻断有效。”
陆晨没有松开伤口，继续用止血纱布围绕金属支架填塞。
填塞不能推动异物，也不能遮挡后续破拆的关键位置。
他每放入一段纱布，都根据手指反馈调整压力。
系统的张力分布感知同步反馈伤口深部阻力。
当最后一段止血纱布压紧时，渗血基本停止。
“出血暂时控制。”
方宇轩的血压仍旧很低。
“需要静脉通路。”
孙甜甜看向伤者被卡住的双臂。
“右手在仪表台下面，左手能碰到。”
“把穿刺包给我。”
陆晨艰难调整身体，让左手从方向盘和伤者胸前的空隙穿过。
方宇轩左肘部能够显露的皮肤只有很小一块。
低血容量让外周静脉明显塌陷，车内光线还在不断晃动。
陆晨触摸到一条细弱静脉。
“照明固定，不要移动。”
老刘把强光灯压在破裂的车窗边缘。
孙甜甜则在外面拆开大口径留置针，按顺序把器械递入。
针尖进入皮肤后，导管内出现微弱回血。
陆晨压低角度，沿血管送入留置针。
“静脉通路建立。”
孙甜甜接上提前加温的复方电解质液。
“开放吗？”
“先快速输入两百五十毫升，再根据血压调整。”
液体沿输液管进入伤者体内。
陆晨没有进行大量快速补液。
在明确出血没有得到外科控制前，过度提升血压可能再次冲开暂时压住的出血点。
“氨甲环酸一克静滴。”
“已经接上。”
车外突然传来消防车的警报声。
两辆消防车快速驶入封锁区域，破拆小组携带液压设备跑向事故车辆。
带队消防员先查看了车辆稳定情况。
“医生在里面？”
老刘点头。
“患者右大腿动脉出血，方向盘柱和仪表台卡住骨盆。”
消防队长俯身看向驾驶舱。
“医生，我们先打开副驾驶门。”
“先固定仪表台，不要让金属支架移动。”
“明白。”
消防员架设支撑杆，对车身进行二次稳定。
液压扩张器从副驾驶门缝隙进入，金属扭曲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每一次车身震动，都可能带动刺入方宇轩大腿的支架。
陆晨的右手始终压在伤口周围。
玻璃碎片随着震动不断滑落，有几块从他手臂外侧划过。
孙甜甜在车外看见他的袖口逐渐渗出几道细红。
“陆主任，你手臂流血了。”
“先看患者。”
“伤口深不深？”
“表浅划伤。”
消防队长听见对话，立即提醒队员减慢扩张速度。
“分三次扩，先开十厘米。”
副驾驶门框逐渐向外移动。
车内空间扩大了一些，陆晨终于能够稍微转动肩膀。
他重新检查方宇轩的颈动脉。
脉搏依然细快，意识水平却没有继续下降。
“血压八十四比五十二。”
孙甜甜看完监护结果。
“心率一百三十四。”
“液体减速，维持收缩压八十到九十。”
“明白。”
消防员完成副驾驶侧扩张后，开始处理驾驶位的方向盘柱。
“准备顶升仪表台。”
“先切断金属支架与仪表台的连接，留刺入体内部分。”
陆晨观察支架方向。
“不要直接向上抬，先向前移两厘米。”
消防队长很快理解。
“直接上抬会带动伤口。”
“对。”
破拆方案立即调整。
消防员用小型切割设备处理支架外侧连接点，同时用隔热毯保护患者和陆晨。
火花被控制在远离油路的一侧。
金属支架断开后，刺入方宇轩大腿的部分被完整保留。
“支架已断开。”
“开始顶升仪表台。”
液压顶杆缓慢工作。
压在方宇轩腹部和骨盆上方的结构一点点向前移动。
陆晨观察他的血压和呼吸。
“停。”
消防员立刻停止。
方宇轩的心率突然升到一百五十。
他原本被压住的下腹部出现明显膨隆，血压再次下降。
真实之眼中的红色区域迅速扩大。
并不是新的大血管破裂，而是长时间挤压解除后，静脉回流和疼痛刺激共同引发循环波动。
“继续保留当前高度，不要再抬。”
陆晨触摸腹部。
“骨盆带准备。”
孙甜甜拆开骨盆带。
“怎么送进去？”
“从座椅靠背下方穿过。”
消防员配合抬高座椅边缘，将骨盆带一点点送到大转子位置。
“收紧。”
骨盆带完成固定后，方宇轩的血压没有继续下降。
“再测一次。”
“八十比四十八。”
“可以继续破拆，每次前移一厘米。”
消防员按照陆晨的节奏分段抬升仪表台。
五分钟后，方宇轩的胸腹和骨盆终于脱离卡压。
驾驶位车门仍旧无法打开，消防员直接剪断门铰链。
车门被整体移除，狭窄的驾驶舱彻底暴露。
冷风立刻灌入。
“真空担架到位。”
陆晨没有立即从车内出来。
他和消防队员共同固定方宇轩的颈椎，又保护好刺入大腿的金属异物。
“移动时保持支架与大腿一起运动。”
“先抬肩胛，再抬骨盆。”
“右腿不要旋转。”
四名消防员按口令同步用力。
方宇轩被缓慢移出驾驶位，平稳放到真空担架上。
孙甜甜迅速连接完整监护。
“血压八十六比五十四，心率一百二十九，血氧九十五。”
陆晨最后一个从副驾驶侧退出。
他的白衬衫袖口已经被玻璃划开，双侧前臂分布着多道细小伤口。
其中一处伤口仍在向外渗血。
老刘把外套递给他。
“先穿上，外面太冷。”
陆晨没有立即接。
他先检查方宇轩的气道和双侧呼吸音。
“左侧呼吸音稍弱，暂时没有张力性气胸体征。”
“胸壁有压痛，第五到第七肋可能骨折。”
“腹部膨隆，送院后立刻做创伤超声和全身增强CT。”
孙甜甜把保温毯边缘压紧。
“体温三十五点四。”
“加热毯开启，所有输液继续保温。”
方宇轩被推上急救车。
消防队长走到陆晨面前。
“刚才要不是你提前进去止血，人可能已经没了。”
“你们破拆速度很快。”
陆晨接过外套。
“车里还有没有第二名乘员的痕迹？”
“副驾驶安全带没使用，现场也没有发现其他伤者。”
交警从事故车后方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碎裂的手机。
“车辆登记人叫方宇轩，和伤者说的一致。”
“事故前有一名女性在匝道入口下车，监控已经拍到了。”
交警把手机装入证物袋。
“她不是事故发生后逃离，而是在撞车前几分钟离开的。”
陆晨点头。
“先联系家属，伤者目前情况危重。”
“我们正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