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周海成提前盯住了陆晨右手。
他看见了进线,却没有看见陆晨什么时候完成收紧。
贺岩则盯着左手,勉强看清组织暴露的方式。
陆晨连续演示了五次,每次使用的材料都不同。
止血钳、普通镊子、粗线、布条和鞋带都被放上了桌面。
最后一次,他甚至只用一条从训练服上拆下的布带完成了压迫固定。
周海成看得眼睛发直。
“这也算合格止血吗。”
“能让伤员撑到后送,就是合格。”
“医院规范不允许这样做。”
“这里不是医院。”
陆晨将布条重新丢回桌上。
“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只有标准器械才知道怎么动手。”
周海成与贺岩同时沉默。
“从第一组开始。”
“两百次结束前不许换训练项目。”
两人各自站到矮桌前,第一次操作便花了接近一分钟。
陆晨只看了十几秒,便转向另外四人。
郭建勋的训练位置在场地另一端。
他的桌面上没有猪皮,只有三个模拟伤员模型。
每个模型旁边都放着不同数量的器材。
陆晨走到第一名模型旁。
“开放性小腿骨折,远端血运存在。”
“完整资源条件下怎么处理。”
郭建勋几乎没有思考。
“评估生命体征,控制出血,清洁创面,覆盖敷料,固定伤肢,建立静脉通路,镇痛并准备后送。”
“现在删掉三步。”
郭建勋眉头一皱。
“伤员情况还算稳定。”
“删掉三步。”
“可以暂时不建立静脉通路。”
“还有两步。”
郭建勋看了一眼模型,又看向桌上的器材。
“可以不立即镇痛。”
“还有一步。”
他停顿了接近十秒。
“清洁创面可以延后。”
陆晨点了一下头。
“重新说。”
郭建勋重新组织流程,仍然习惯性地把完整步骤先在脑中走了一遍。
说到固定伤肢时,他又补充了检查远端血运。
“时间十五秒。”
陆晨按下计时器。
郭建勋立即开始操作。
他的动作不算慢,甚至比大多数年轻军医更稳。
但做到第三步时,他还是下意识去拿了原本已经删除的清洁用品。
陆晨没有提醒。
直到郭建勋自己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二秒。
“重来。”
郭建勋将器材放回原位。
第二次操作时,他没有再拿清洁用品,却又习惯性完成了过多固定步骤。
“重来。”
第三次,他将流程压缩到了十七秒。
“重来。”
郭建勋终于忍不住抬头。
“已经只超了两秒。”
“伤员会因为只差两秒停止出血吗。”
郭建勋下颌微微绷紧,没有继续争辩。
“重来。”
他重新蹲到模型旁边。
陆晨没有催促,只在计时器归零后再次按下开始。
第四次十四秒八。
第五次十三秒九。
第六次操作中,陆晨突然从桌面上拿走固定夹板。
郭建勋的手停在半空。
“夹板损坏。”
“继续。”
郭建勋看向周围器材,立即拿起一块硬纸板替代。
动作完成时,时间超过了十八秒。
“重来。”
“你每次都会改变条件吗。”
“现场会不会改变。”
郭建勋没有回答。
他将硬纸板重新放回桌上,右手食指开始出现轻微酸胀。
陆晨看见了,却没有降低要求。
郭建勋最大的优势就是经验。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增加经验,而是把经验重新变成可以调整的东西。
另一侧,林岚已经站在了六个不同颜色的标志牌中央。
每块标志牌代表一种伤情等级。
陆晨没有给她任何纸质记录工具。
“从现在开始,每秒做一个判断。”
“什么判断。”
“我说情况,你分级并下达一句指令。”
林岚站直身体。
“准备好了。”
“左小腿开放性骨折,意识清楚,出血可控。”
“黄色,等待固定与后送。”
“胸部贯通伤,呼吸困难,气管偏移。”
“红色,立即减压。”
“头部擦伤,能够自行行走。”
“绿色,转移至安全区等待。”
“呼吸停止,无脉搏,现场资源有限。”
林岚声音停顿了半秒。
“红色,立即复苏。”
陆晨没有继续下一题。
“错。”
林岚神色微变。
“为什么。”
“资源有限,伤员数量不明。”
“但心脏骤停属于最危重情况。”
“检伤分流不是医院抢救。”
陆晨看向她。
“当前资源不足时,无呼吸无脉搏属于黑色。”
林岚嘴唇轻轻抿紧。
“重新开始。”
陆晨再次连续报出不同伤情。
速度越来越快,几乎不给林岚完整思考时间。
她前十次还能保持稳定,到了第十五次便开始出现重复确认。
“腹部闭合伤,脉搏一百三十次,皮肤湿冷。”
“红色,建立静脉通路并准备后送。”
“上一名绿色伤员突然倒地抽搐。”
林岚眼神一变。
“重新评估,转为红色。”
“红色区已有三名伤员等待处理。”
“调出一名有行动能力的黄色伤员协助搬运。”
“谁批准。”
林岚停顿了一秒。
“我批准。”
陆晨看了一眼计时器。
“慢了。”
“几秒。”
“一点七秒。”
林岚呼吸微微变急。
“一点七秒也算慢吗。”
“一百名伤员就是一百七十秒。”
她没有再问。
陆晨继续报出伤情,甚至在后半段加入了资源损坏和人员离场。
林岚开始频繁出错。
她不再有时间记录,也无法依靠完整表格整理信息。
每一个判断都只能在听见伤情后立即做出。
二十分钟后,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陆晨却没有让她停下。
“继续。”
“医疗帐篷进水,红色区需要转移。”
“优先转移可维持生命体征的伤员。”
“担架不足。”
“使用门板和帆布临时制作。”
“道路阻断。”
“就地提升医疗能力。”
“药品只够两人。”
林岚的声音再次停顿。
“按存活概率排序使用。”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陆晨点了一下头。
“休息三分钟。”
林岚缓慢呼出一口气,双腿终于稍微放松。
她走到场边拿水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成拳头。
许正阳与宋天赐被安排在同一个模拟区域。
两人面前没有伤员,只有一张不断更新的情况表。
陆晨每隔一分钟都会更换一次现场条件。
许正阳负责作出最终决定。
宋天赐则必须同时给出当前方案和备用方案。
第一轮情况是运输车发生侧翻,车内有四名伤员。
其中一人腹部出血,一人疑似颈椎损伤,两人只有轻伤。
可用人员只有两人,车辆可能在五分钟内发生燃油泄漏。
许正阳看完后立即开口。
“先固定颈椎伤员,再转移腹部出血伤员。”
“谁先离开车辆。”
“腹部出血伤员。”
“你刚才先说固定颈椎。”
许正阳停顿了一下。
“固定与转移同步进行。”
“最终决定。”
许正阳看着情况表,眉头越来越紧。
他习惯将所有可能都列出来,却很少只保留一种方案。
“先转移腹部出血伤员。”
“签字。”
陆晨将一张决定单推到他面前。
许正阳握笔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在决定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