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陆晨处理完红区的交接班之后，去了心内科病房。
程维远已经换好了便装，坐在病床边上整理东西。
林超在旁边帮忙收拾。
“程教授，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心内科的王主任非要让我再做一次运动平板才放我走。”
程维远摆了摆手。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就是那天太紧张了，加上没休息好，才犯的心绞痛。”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心绞痛不是小事，程维远自己是外科医生，对内科的东西有时候反而不够重视。
“坐吧。”
程维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晨坐下了。
林超很有眼色地说了一句“我去办出院手续”，然后就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程维远看着陆晨，沉默了几秒。
“小陆，你昨晚发的修改意见我看了。”
“嗯。”
“写得很好，比我原来的表述更准确。”
“程教授客气了。”
“不是客气。”
程维远的语气变得认真了。
“我做了三十年手术，带过的学生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了，但像你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
陆晨没有说话。
“不是说技术，技术好的年轻人我见过不少，虽然没有你这么离谱的，但也有几个天赋很高的。”
程维远停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的心态。”
“那天手术台上，血管壁裂了，出血了，所有人都慌了，包括孙正宏那个干了二十多年血管外科的老家伙。”
“但你没有。”
“你从头到尾，心率都没变过。”
“我让麻醉科的老姜帮我看了你术中的心率记录，从你上台到下台，波动不超过五次。”
陆晨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不知道老姜还记录了这个。
“这种心理素质，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程维远的目光很直接。
“小陆，我有个事想跟你正式谈一下。”
“您说。”
“我牵头的全国肝胆肿瘤外科协作组，你应该听说过。”
陆晨点了一下头。
这个协作组是国内肝胆外科领域最顶级的学术组织之一，成员都是各大医院的肝胆外科主任或者副主任级别的专家。
“我想邀请你加入。”
陆晨看着他。
“程教授，我是急诊科的。”
“我知道。”
程维远笑了一下。
“但你那天做的那台手术，放在任何一个肝胆外科的学术会议上，都是压轴级别的。”
“协作组不限制你的本职科室，你以特邀专家的身份加入就行。”
“以后协作组有疑难病例讨论、多中心研究、或者需要高难度血管重建的手术，会优先通知你。”
“当然，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来决定参不参加，没有强制性。”
陆晨想了几秒。
“好，我加入。”
程维远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这对我有好处。”
陆晨的回答很直接。
加入这个协作组意味着能接触到全国最顶尖的肝胆外科病例，对他的技能提升有直接帮助。
而且程维远的人脉和学术资源，对他未来的发展也有很大价值。
没有拒绝的理由。
程维远哈哈笑了两声。
“爽快，我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那这个事就定了，回头我让秘书把入组的材料发给你，你填一下就行。”
“好。”
“还有一件事。”
程维远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翻出了一个页面。
“这篇病例报告，我打算投《中华外科杂志》。”
陆晨微微一愣。
《中华外科杂志》是国内外科领域的顶级期刊，影响因子在国内同类期刊中排名前三。
“你是第一作者，我是通讯作者。”
程维远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程教授，这不太合适吧。”
陆晨皱了一下眉。
“您是主刀团队的负责人，方案也是您定的，我只是执行。”
“少跟我客气。”
程维远摆了摆手。
“方案是我定的没错，但术中那个自体补片加固的操作是你原创的，这是整篇论文最核心的创新点。”
“而且手术是你独立完成的，我全程只是在视频那头看着。”
“第一作者给你，天经地义。”
陆晨没有再推辞。
“谢谢程教授。”
“别老谢来谢去的。”
程维远站起来，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别客气。”
“好。”
“对了，那个术式的名字你想好了没有？”
陆晨想了一下。
“就叫自体补片外加固联合跨层吻合术吧，描述性命名，简单直接。”
“行，那论文里就用这个名字。”
程维远点了点头。
“等论文发出来，这个术式就正式进入学术记录了，以后别人引用的时候，第一个名字就是你的。”
陆晨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原创术式，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医生来说，分量重到了极致。
林超这时候回来了。
“程教授，出院手续办好了，车在楼下等着。”
“好。”
程维远转向陆晨。
“小陆，我走了，周建民的后续你盯着，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放心吧，程教授。”
“嗯。”
程维远拎起了自己的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下个月肝胆外科学会的年会，你来不来？”
“看时间吧，最近事情比较多。”
“尽量来，我给你留个专题发言的位置。”
“好，我尽量。”
程维远笑了笑，然后走了。
陆晨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急诊科。
路过李森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
李森正在里面看文件。
“主任。”
李森抬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坐。”
陆晨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了。
“程教授走了？”
“刚走。”
“他跟你谈什么了？”
“邀请我加入全国肝胆肿瘤外科协作组，还有那篇病例报告让我当第一作者。”
李森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看着陆晨，表情有些复杂。
沉默了好几秒。
“陆晨。”
“在。”
李森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那种惯常的严厉和公事公办。
“我跟你说句话，你听听就行。”
“您说。”
李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张老照片上。
那是急诊科十年前的合影。
“当初你刚来急诊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小子不一般。”
“但说实话，我没想到会不一般到这个程度。”
陆晨没有接话。
李森继续说。
“你知道吗，当时人事科把你分到急诊的时候，普外科的秦易还找我要过人。”
“骨科也想要你。”
“我没放。”
陆晨微微一愣。
这件事他从来不知道。
“当初把你留在急诊，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李森的声音很平静，但分量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