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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这亲,还怎么成?

    秦沐阳眼睛越睁越大,泪痕还挂在脸上,眼底水光却已被另一种光取代。

    “打住打住!”

    他一激灵从地上弹起来,干咳着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冲她一摆手。

    “我可不是那种人哈!”

    这样说着,他表情已自然地切换成一副“我志在青云”的励志形象。

    “秋闱在即,时不我待,我张大强……奥不,我秦沐阳定当悬梁刺股、焚膏继晷,今年必勇夺魁首!”

    苏软叉着腰,气笑了,“刚才是谁趴地上哭着喊着要种地去的?”

    “那是战略性退缩。”

    秦沐阳一甩袖子,下巴微微抬起。

    “经过姐妹方才一番点拨,我发现我这人还是更热爱知识!”

    说完也不等苏软反应,提起袍摆转身就跑了出去,留下一串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穿透整个昭王府的庭院。

    “卫大人!卫大人!”

    “现在、立刻、马上送我去华笙楼吧!我已迫不及待要挑灯夜读了!”

    苏软望着那道白色身影一溜烟消失在月门洞外,又好气又好笑。

    “不是?这家伙四川人吧?”

    “这一手川剧变脸……”

    ……

    苏软回到苏家时天色还没暗。

    她刚拐过月门,便见梨子正站在廊下踮着脚张望,一见她人影便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压低声音急急地禀报。

    “姑娘可算回来了!”

    “夫人带着妆娘在屋里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脸色不大好看呢。”

    苏软心里暗暗叫苦。

    方才在昭王府被秦沐阳那档子事一搅和,竟把试妆这事忘了个干净。

    花朝阁里。

    苏母端坐在外间紫檀木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身旁站着两个抱着妆奁的妆娘,正垂手等着。

    见她进门,便不悦地看过来。

    “这还没出阁呢,你就一天到晚在外面野,成日家里都不见人影的,哪儿还有半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苏软自知理亏,没敢吭声。

    “姨母消消气。”

    一旁的郁清和笑着迎上来,一把挽住苏软将她往桌边带,温柔地和稀泥。

    “软软这不是回来了么?大喜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何必为小事生气。”

    说着已将苏软按到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又朝桌上一字排开的几副头面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地将话题岔开。

    “软软快来看,这里是姨母亲自去珍宝阁给你选的几副头面,还有昭王府那边送来的几套,都是顶好的成色,你看看喜欢哪个?还是让妆娘都试试看?”

    苏软便顺着她的话看向桌面。

    桌上一字排开七只红漆托盘,上面各陈着一副头面,钗环步摇一应俱全。

    左边三副,皆是用赤金打底,冠面缀着成色极好的东珠和红蓝宝石,样式端方稳重,一望便知是苏母选的。

    右边四副,则更显巧思。

    一副是碧玉缠枝莲纹,花瓣薄得透光,簪头缀着米珠大小的红宝石。

    一副是银丝编的蝶恋花,蝶翅薄如蝉翼,指尖一碰便轻轻颤动。

    还有一副嵌着浅粉色的碧玺,雕成并蒂海棠,日光一照便流光溢彩。

    最右边那副最是特别,白玉嵌碧玺的兰花纹,玉石被打磨成极小的兰花瓣,花心卧着一颗鸽卵大小的东珠。

    苏软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右手那副白玉头面上,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

    她伸手指向那枝白玉兰头面。

    苏母目光在苏软指尖落定的那副头面上停了一息,又慢慢移开。

    “……嗯。”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苏软注意到她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绷紧又松开。

    “伺候着姑娘试妆吧。”

    妆娘应了一声“是”,一个打开妆奁取出梳篦和头油,另一个则将其他头面收走,又拆了苏软的发髻开始盘发。

    苏软透过铜镜看向背后的苏母。

    她当然知道,那几副赤金头面是苏母一家一家铺子跑下来,亲自挑的。

    花钱,也花心思。

    但不是所有感情付出都是能收到同等回报的,就像苏软曾经和郁清和争来斗去,无非是想要从母亲那争一点关注和宠爱,可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

    而苏母哪怕现在真有心思补偿,自己也没资格替那个苏软去承这个情。

    这一世,就稀里糊涂过去吧。

    苏软一头青丝散开,任由妆娘用梳篦沾了桂花头油,一缕缕地通顺。

    另一个手也很巧,绞面、上粉、点唇、画眉,让本就精致的五官愈发明艳。

    郁清和拈起白玉兰簪花,凑到苏软髻上比了比,笑着跟她咬耳朵。

    “昭王殿下不仅眼光好,也实在了解你,这枝白玉兰簪可真衬你。”

    苏软从铜镜里冲她挤挤眼,脸上笑意还没来得及收,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出事了!”

    苏明霁大步闯进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手里还攥着半张揉皱的信纸。

    “太后薨了!”

    郁清和闻言指尖一松,簪子“叮”地落在地毯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太后薨了。

    按大乾礼制,国丧期间所有举乐一律停办,三月之内不许婚嫁。

    这亲,还怎么成?

    ……

    昭王府里正在张灯结彩。

    红绸从门楣一路铺到正厅廊下,红纱宫灯一盏接一盏点亮,将满院将暗未暗的天光都染成了喜气洋洋的暖色。

    “王爷,太后薨了。”

    晏沉负手站在窗边,看着院中红色渐次铺开,淡淡地应了声“嗯”。

    卫风目光往院中那些正挂起来的红绸上落了落,斟酌着开口。

    “……要不要先让他们停下?”

    晏沉终于偏过头来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停什么?”

    “死个人而已,就算是天塌了,三日之后的大婚也必须照常举行。”

    卫风不敢多劝,垂首应了。

    “是。”

    晏沉目光又落回院中,视线尽头仆从正将两盏红纱灯笼升起来。

    灯笼面上绘着一双鸳鸯,被烛光一晃,便一递一递地缠绵交颈。

    “那个。”

    晏沉眉头不耐烦地拧起,抬手往那对灯笼上一 毫不掩饰的嫌弃。

    “把鸳鸯给我换成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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