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牵着苏软走进正厅。
秦沐阳“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出一声闷响,哆哆嗦嗦地喊:
“王……王爷。”
晏沉在上座坐下,随手端起手边刚沏好的茶,慢悠悠撇去浮沫。
“行这么大的礼?”
他抬起眼皮看,向地上那团抖成筛糠的白影,温和地笑了一下。
“起来罢。”
秦沐阳如蒙大赦,两只手撑着地面往上拔,膝盖刚离了地砖半寸。
便听“嗒”的一声。
晏沉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磕。
秦沐阳膝盖一软,“咚”地又跪了回去,膝盖磕得比方才还响。
“我……我还是跪着吧王爷。”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揉,只硬生生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我缺钙,喜欢跪着。”
晏沉闻言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里,姿态闲适地偏了偏头。
“那巧了,我也喜欢被人跪着。”
秦沐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垂头死死盯着地面,心里疯狂呐喊: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活阎王啊?!我感觉我不能呼吸了!救命啊!!
苏软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快要吓尿裤子的怂样,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完了!
这家伙在晏沉的威压下怕是三秒都撑不过,待会儿别把老底全抖出来了。
她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
“阿沉,秦公子他是……”
“软软不用费心介绍。”
晏沉偏头看她,瞧着笑容温温和和的,可苏软总觉得里头藏着刀。
“我认得秦公子的,寒山寺桃花林里,岳母不还有意撮合你们吗?”
他说着又转头去看秦沐阳,嘴角还噙着笑,一字一字却刻意咬着说。
“是吧?沐阳哥哥?”
秦沐阳猛地抬头,眼睛圆溜溜地瞪着苏软,震惊又绝望地眼神控诉。
不是?什么情况??
还有这档子事?你赶紧救我啊!
苏软心里也是疯狂腹诽:晏沉你是个监控吧?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吗?这事儿拿小本本记仇记到现在?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她深吸一口气,堆起一个十二万分真诚的笑,走过去挽住晏沉胳膊。
“现在不一样了,我认了秦姨当干娘,秦公子也算我半个亲哥哥了。”
见晏沉不说话,又继续往下编,“这不秋闱在即嘛,秦公子备考煎熬,才想来找我这个干妹妹问问有没有门路。”
晏沉眉梢微动,目光从苏软脸上慢慢移向秦沐阳,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吗?”
秦沐阳被他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疯狂点头,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是是是!对对对!”
苏软赶紧接上话,一脸正气凛然。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我们昭王殿下最是公正严明不偏私,所以我已经严肃拒绝他了!半点门路都没给他指!”
秦沐阳又跟着疯狂点头。
“是是是!对对对!”
晏沉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嘴角笑意未减半分,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
“哦?”
他手肘撑在膝上,微微向前倾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秦沐阳。
“本王还以为,秦公子这次突然找上门来,是因为喜欢我家软软呢?”
这话问得实在太直白了。
苏软吓得心里一咯噔,赶紧摆手想帮他解释,秦沐阳却比她反应更快。
“不不不!不是啊!”
他两只手摆得跟风扇似的,急急忙忙和苏软撇清关系,声音都劈了叉。
“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男人!”
苏软猛地转过头去看他,惊得俩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你疯了吧?!
晏沉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弯唇笑了。
“喜欢男人?”
他手指在椅扶手上慢悠悠敲着。
“这个理由倒是新奇。”
“真的真的!我发誓!”
秦沐阳急得从地上站起来半个身子,抬手往晏沉的方向一指。
“要不我亲……”
苏软眼疾手快,硬生生将他那根手指掰了个方向,转向旁边看戏的卫风。
秦沐阳顺着她那方向一拐,接上了后半句,“……他一口,证明一下?”
卫风表情一瞬间裂开。
他吓得向后连退三步,赶紧转头朝晏沉双手抱拳,哆哆嗦嗦地开腔。
“王爷,属下认为秦公子所言可信。”
晏沉淡淡朝他瞥去一眼,看得卫风后背一凛,立刻又将头埋低了几分。
晏沉没再看他,而是伸手拉过苏软的手,将她拽到自己面前站着。
“软软。”
他微微仰头,视线望进她眼里。
“我该信吗?”
苏软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不自觉生出一声“他什么都知道”的错觉来。
知道她在瞒他,知道她身上有秘密,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苏软,知道她和秦沐阳之间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问。
就等她主动说。
可她怎么说呢?说自己是穿书的?说自己一开始是冲着沈昭野来的?说这个世界就是一张虚假的纸片?
她说不出口。
晏沉苦了一世,谋了一世,最后得知自己只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么?
他的世界会崩塌的。
所以苏软只能抿紧唇,垂眼错开他质询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说。
晏沉等了几息。
那几息很安静,静到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也能听到她不安的心跳。
“好,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