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季天尝试给三位神明上上强度时,地面上的战火再次被【战争之神】直接赐福过的二十余位半神掀起。
神明碎片嵌在血肉里,祂们便代表着【战争之神】的意志,于视野尽头发起冲锋。
甲胄铿锵,大地随着二十几条冲锋线同时震动,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流动的铁潮。
可另一边的部落祭司们此时已经再无战意,也不想为此想象出战争机器了。
雪莉见此一幕,便是想起了师父飞身上天前对她说过的“保护好大家”的话。
之前由于【战争之神】的赐福,地面上的所有将士都有半神层次的实力,而部落里召唤出来的神明虚影也不遑多让,自己想插手都不知道帮哪边。
可现在不一样了。
“难道这就是师父说让自己保护大家的原因?不愧是师父,肯定是算到了这一幕。”
雪莉一步踏出,闪现到其中一位半神身边,一拳轰出!
轰——!
那半神直接倒飞出去。
但人力尚有穷时,半神们拉开的距离过大,雪莉无法短时间内压制所有半神,阻止他们的冲锋。
奥菲莉娅出手,填补了这个空缺。
祭司台上,老院长看看天上的光怪陆离,又看看远方,叹了口气,撸起袖子。
‘打了一辈子仗,老了老了,连热闹都看不安生。’
空间吟唱再起。
一面面无形之墙顺着战线立起,把其中几位半神的冲锋一次次撞回空气里,撞得甲胄哐哐作响。
他杀不死谁,但能为勇者的队友们争取时间。
至于勇者的队友为什么能强到可以战胜半神?
刚刚见证了勇者大人不依靠解放【圣剑】、“以我残躯化烈火”,反倒是与天上神明打成一片的样子,老院长已经算是见怪不怪了。
缇娅见那几个年轻人都已经出了手,不甘示弱的取出了弓,嘴里念叨着:
“这箭是敌人体型和实力越强,效果就越强,不知道打他们有没有用。”
弦满,箭出。
箭羽是青色的,离弦时没有半点风声。
那支箭越过整片战场,钉进一位半神的胸口。
那位半神体内的神明碎片被这一箭直接抹除,枝条自碎片消失的地方长出,眨眼爬满躯壳,青翠得与遍地狼藉格格不入。
神力加持散尽,半神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不止如此,其余半神身上的神明碎片在同一刻被剥离。
枝条从一具具躯壳里探出头来,此起彼伏。
二十余位半神尽数被树枝困住,接着昏迷。
地面,彻底安静了。
这倒是让缇娅愣住了,满脸惊讶的看着小筐里的剩余箭矢,“我这箭居然这么强吗?”
……
高天之上,【战争之神】本该正处于巅峰。
从神明的立场,这场架是祂们三个围攻一个;从结果看,是那一个单方面殴打祂们三个。
可无论哪种,只要这场架还算"神战",战争的概念就在燃烧,祂就在变强。
方才被砸进云层的每一拳,都在给祂的神核添柴。
“挨打就能变强”了属于是。
可好景不长,枝条从祂的甲胄缝隙里钻了出来。
起初祂没当回事。
不知哪来的奇怪能力而已,大概率还是【最初之神】放的无差别攻击,权柄一压,碾死便是。
碾不死。
祂以神力斩之,断口里钻出两根新的;祂以战火焚之,烧过的枝条非但不枯,反倒青得更狠。
祂越是狂暴,越是在给这些枝条施肥。
祂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攻击的来源是自己落于地上的碎片,藤蔓和枝丫逆流而上,直接来到源头。
驱不散,斩不断,神力还在不断枯竭。
【战争之神】在慌乱之余干脆引爆自身神力,自裁重聚——
轰!
神躯炸成漫天碎片,照亮半边夜空,犹如超新星爆炸。
下一息,祂重新凝聚。
枝条还在。
枝条长在“祂”这个概念上,躯壳炸得再碎,重组出来的还是一株挂满绿意的战争。
连自裁都无法清除。
【救我!否则你们也无法独善其身。】
祂朝另外两位神明伸手求援。
信息之神的光核疯狂闪烁,演算压成一锅粥,什么救援方案都跑不出来;最初之神的光团缩了又缩,缩成茧那么大,一动不敢动。
没有人救得了祂。
枝条缠满【战争之神】的最后一瞬,祂的咆哮、祂的甲胄、祂引以为傲的权柄,一同被青翠吞了进去。
高天之上,神战正中央,升起一棵概念上的巨树虚影。
枝干如柱,冠盖如渊。
枝叶无声舒展,遮住半片天穹,枝头挂着柄断剑,似一枚铁色的果实。
方才还在咆哮的战争,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
季天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观察这一切。
他一眼就认出那箭矢和缇娅之前射箭时的一模一样。
对这位活泼精灵的身份,他早有所猜测,也见怪不怪。
毕竟网文中的类似设定不少,什么大佬重修,什么大帝道果之类的,不外乎于此。
猜测归猜测,他没料到对方的箭羽能强到这个地步。
季天没了接着玩的心思。
他抬手,朝地面轻轻按下。
一场大型幻境无声落下,像一场落在记忆里的雾,漫过整个部落。
篝火边讲故事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围在祭司台后看热闹的猎人,全都怔了怔,随后照旧各干各的——
只是那些网文知识从他们脑子里消失了,摸上去只剩一团想不起来的空白。
韩二正想跟同伴显摆什么叫“金丹”,话到嘴边,愣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挠着头走开了。
高天之上,最初之神的光团肉眼可见地又暗了一分。
祂拿活物的想象当柴烧,如今最大那座柴堆,被人一盆水浇了个干净。
……
【胜率评估:0。】
【唯一存活方法:自我流放。】
信息之神的演算只跑了一小会儿,就得出了结论。
数据已经很充足:【战争之神】的下场就悬在头顶,枝叶还在舒展;【最初之神】更是被对方直接在源头制服。
介于自己和【工业之神】有仇,而祂喊眼前的存在为主人,自己的下场注定不会太好。
演算的最后一块拼图咔哒归位:打,是必死;拖,是等死。
晚一秒,祂就是那棵树旁边挂着的第二枚果实。
好在,流放是祂自己的权柄。
【执行:自我流放。】
信息与工业之神的形影自光核中剥离,收拢成一道流光,朝着世界壁垒疾驰而去。
去别的世界重开一局,藏起来,攒起来,未必没有再临顶点的一天。
毕竟,那样还有一线生机。
高天之上,季天瞥了那道流光一眼,没有拦。
跑了也好,省得他动手清理那些工业产物。
流光没入天际,消失不见。
高天之上,只剩下季天、一棵巨树,和一小团不敢出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