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点在两公里外,直升机已经在等了。
回到山区营地的时候,天黑透了。
三十个人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腿软的软,抖的抖,但没一个人倒。
然后所有人同时闻到了一股味道。
肉香。
空地正中央,架着一只烤全羊,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旁边堆了六箱啤酒,三箱白的。
赵铁头停住脚,盯着羊看了三秒。
“谁搞的。”
钱锋从后面挤过来,鼻子使劲吸了两下,“不会有毒吧。”
周猛绕着烤架转了一圈,蹲下来闻了闻,又站起来看着陆霆。
“教官,这是考验还是真让吃。”
“你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周猛算了一下,“二十六天前。”
“那你觉得呢。”
周猛还是不敢动手,三十个人围着烤全羊站成一圈,谁也不敢上前。
陆霆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走过去,从羊腿上片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第一阶段特训,今天正式结业。”
“烟和打火机在那个箱子里,自己拿。”
赵铁头咽了口唾沫,“教官,你说真话,这肉里面没东西。”
“有。”
所有人同时后退半步。
“有孜然和辣椒面。”
三秒的沉默之后,周猛第一个扑上去。
徒手撕下半条羊腿,咬了一大口,油顺着下巴往下淌。
“操,是真的。”
三十个人激动了,快速冲上去。
赵铁头撕了块羊排,一手肉一手酒,蹲在地上吃的满脸油光。
三期士官把一整瓶啤酒对着嘴灌下去,灌完打了个嗝,又开第二瓶。
钱锋叼着烟,手里攥着羊蹄子啃,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
“一个月没抽烟,老子差点忘了尼古丁什么味。”
酒过三巡,赵铁头红着眼走过来,杯子举到陆霆面前。
“教官,我赵铁头在装甲三连待了五年,从来没服过谁。”
他把杯子往前递了一截,“现在服了。”
周猛从后面凑上来,胳膊搭在赵铁头肩上,“我也服了,彻底的。”
“一个月前我觉得你就是敲键盘的,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个什么都会的高手。”
三期士官端着酒,从旁边插进来。
“教官,我闺女三岁,等她长大了我跟她说,你爹跟过一个很厉害的教官。”
“那个教官把你爹从废物练成了精锐。”
后面几个人也围上来,一个接一个碰杯,碰完就喝,喝完就红了眼眶。
钱锋蹲在外围啃羊蹄子,冲老周努了努嘴。
“看见没,一个月前这帮人恨不得把教官埋了。”
老周吐了口烟,“班副治人就这样,先把你整垮,再重新让你站起来,恢复完你就是他的人了。”
那晚喝到后半夜,有人吐了继续喝,有人喝趴了被拖到帐篷里。
陆霆没拦,一个月的训练,值这一夜。
次日清晨,哨声准时响。
“起床,换正装,收拾东西,出来吃早饭。”
王兵的声音在帐篷外面传开。
三十个人从宿醉中爬起来,脑袋还在疼,但身体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两分钟内全部站到空地上。
桌上摆着三十碗粥。
不是白粥,是生滚牛肉粥,肉片带着血丝半熟不熟地铺在粥面上。
旁边配着一盘肉丸,辣椒油颜色发红。
“这伙食也太好了吧。”
赵铁头咽了口唾沫。
周猛已经坐下了,端起碗往嘴里灌,“别废话,趁热吃。”
三十个人狼吞虎咽,一个月的压缩饼干把胃亏空了,现在见着热乎的恨不得连碗一起吞下去。
钱锋吃了三碗,打着饱嗝靠在椅背上,“教官,吃完去哪,回基地?”
“上车就知道了。”
吃完早饭,大巴停在营地边上,大家带着行囊上了车。
大巴开出山区,拐上省道,所有人以为是往基地方向走。
二十分钟后,赵铁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不对,这不是回基地的路。”
周猛也发现了,“去哪?”
陆霆坐在第一排,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一句话没说。
大巴在市区里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建筑后门。
战区总医院。
三十个人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那块牌子,集体沉默了。
“来医院干什么?”
三期士官小声问了一句。
“体检?”
陆霆已经下了车,没往门诊大楼走,而是绕到建筑侧面,推开铁门往地下走。
楼梯很窄,灯光是日光灯管,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赵铁头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当过五年兵,去过野战医院,闻过这个味道。
“教官,这是……”
陆霆没回头,推开了地下室尽头的铁门。
冷气扑面而来,三十个人走进去,然后前排的人全停住了。
台面上摆着三具残骸。
胸腔被打开,肋骨外翻,内脏暴露在灯光下,颜色已经发灰发绿。
法医穿着褂子站在台边,手里的镊子正从碎肉里夹出一枚变形的弹头。
金属和骨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听的很清楚。
周猛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三碗生滚牛肉粥,血丝肉片,肉丸。
和眼前这些暴露在空气里的组织,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不准捂鼻子,不准闭眼,不准后退。”
陆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得听不出情绪。
“这三具尸体,是前天在边境击毙的雇佣兵。12.7毫米口径命中后,就是这个结果。”
“看清楚,你们在丛林里差点就是这个下场。”
法医继续操作,镊子伸进胸腔,拨开肺叶,夹出第二枚弹片。
弹片连着组织碎屑落进托盘,叮当一声。
赵铁头喉结动了动,咬紧牙关,把反胃压了回去。
三期士官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却不敢后退,教官刚才已经下过命令。
钱锋站在第三排,视线钉在天花板上,不敢往下看。
可福尔马林混着腐败气味钻进鼻腔,比亲眼看见更难熬。
“往前站,看仔细了。”
陆霆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法医翻开第二具残骸的腹腔,肠子已经被弹片绞碎,绿色的内容物混着血水淌在台面上。
周猛撑了四十秒。
然后他转身冲出铁门,扶着墙壁,把早上三碗生滚牛肉粥和肉丸全部吐了出来。
半消化物溅在地上,和刚才台面上那些组织的颜色,几乎没有区别。
连锁反应发生,二十九个人跟着冲出地下室,走廊里全是干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