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抽回。
白甲什长倒在崖壁上，身子擦着岩石滚了两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挡住。
周奉收刀，抬脚将尸体踢到旁边，转头看向剩下的白甲军士。
“还有谁想试试？”
回应他的，是几声怒吼。
“杀了他！”
“替什长报仇！”
几名白甲军士一同扑来。
周奉没有退。
“来得好！”
他提刀迎了上去。
两侧的玄鸦卫也跟白甲军士厮杀起来。
这些白甲军士修为不弱。若是在平地正面交锋，玄鸦卫占不到多少便宜。
可这里是崖壁。
他们大半人还挂在绳索上，脚下只有几处窄得可怜的落脚点。别说全力施展刀法，稍不留神，连人都可能掉下去。
玄鸦卫提前摸过附近的地形。
哪里能落脚，哪里能借力，哪里藏着退路，他们都清楚。白甲军士刚稳住身形，刀便从侧面递了过来。有人想退，脚后跟却踩了个空，只能抓住岩缝勉强吊住身体。
战局很快倒向了玄鸦卫这边。
接连有人从崖壁上掉下去。
惨叫声传遍峡谷，下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崖壁中段，王江沅也看清了上方的情形。
他抬头看去。
岩石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身深色长袍，正低头看着他。
王江沅腰间的星盘颤动起来，指针越过周围众人，死死指着那道身影。
“就是他！”
“原来是你这个窃取气运的贼子！”
王江沅怒吼出声。
顾长生眉梢微微一挑。
“窃取？”
“你们紫霄圣朝的人，做事都这么有意思？”
“别人身上的东西，只要你们看上了，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你们的？”
“放肆！”王江沅气得浑身发抖：“圣阁追查气运，乃是奉圣朝之命！那等气运，岂是你这种人能够染指的？”
“奉命？”
顾长生点了点头。
“明白了。”
“也就是说，你们奉了命，便可以不问缘由，不辨是非，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喊打喊杀？”
“倒真是好大的威风。”
王江沅脸色铁青。
“牙尖嘴利！”
“待本官擒下你，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这般硬！”
话音落下，王江沅一掌拍在身旁的岩壁上。
砰的一声，碎石四散。
借着这一下的力道，他向上跃出数丈，直奔顾长生所在的位置。
人还没到，掌风已经压了过来。岩石上的积雪被掀起，散得到处都是。
顾长生眯起眼。
三品中期。
这人比先前抓住的那个灰衣人强出不少。
顾长生没有往后退，体内万毒经跟着运转。
第七重毒元从丹田涌出，暗青色真气沿着手臂聚到掌中。
两人的手掌正面撞上。
砰！
周围积雪被气劲掀开。
王江沅掌心发麻，落地后退了两步。
“你居然是毒士！！！”王江沅掌心处，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难怪敢在这里设伏。”
“不过，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与本官抗衡？”
王江沅双掌合在一处，真气从体内涌出。
片刻后，一道掌印在他身前成形，连四周的风雪都被推开。
三品中期的修为没有半点遮掩。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废话真多。”
王江沅勃然大怒。
“找死！”
他向前踏出一步，掌印跟着压下。
顾长生抬掌接住。
又是一声闷响。
脚下这段崖壁跟着晃了晃，细碎的石块往下掉去。
顾长生踩着的岩石裂开几道缝，他也被推得向后滑了半步。
王江沅也没占到便宜。
两边真气刚一接触，顾长生的毒元便贴了上来，顺着那道掌印向内侵蚀。王江沅不得不分出真气，将侵入手臂的毒元逼出去。
“你不过三品初期，如何与本官抗衡？”
王江沅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若不是本官有所顾忌，方才那一掌，便足以废了你！”
顾长生笑了。
“谁说我是三品初期？”
王江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顾长生体内的毒元再次涌出。
暗青色气息爬过手臂，从掌间向外散开。脚下的积雪很快变成黑色，岩缝里的几株枯草沾上毒元，转眼便只剩下一层灰。
王江沅盯着顾长生的手掌，脸上的轻视没了。
这门功法，他见过相关记载。
“万毒经！！！”
顾长生抬起手掌，向前一推。
暗青色毒元冲向王江沅。
王江沅不敢再托大，双掌一同推出，真气在身前凝成掌印，迎面挡住毒元。
两边僵持了几息。
掌印边缘先染上青黑色，接着便向中心蔓延。王江沅几次催动真气，都没能将那些毒元逼退。
咔！
掌印碎了。
余下的毒元继续往前，王江沅抬臂挡住，被推得接连后退。
“这……这怎么可能，你的真气为何会雄厚到如此地步。”
侧面的山道传来脚步声。
李玄度终于赶到。
他落在崖壁中段，正好看见王江沅被逼退。李玄度脚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
这个年轻人能正面压住三品中期。
那暗青色真气也很麻烦。地上的积雪只是沾上一点，便已经变了颜色。
“还愣着做什么！”
王江沅察觉到他的到来，厉声喝道：“还不出手！”
李玄度握住刀柄。
“是。”
长刀出鞘。
李玄度踩过凸起的岩石，从侧面切入，刀锋直取顾长生腰腹。
顾长生转身避开。
刀锋擦过他的衣摆，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狭长刀痕。
李玄度没有贴身追击，而是横刀占住了右后方那条狭窄退路。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出刀很稳，却不肯让身体接触毒元。
并非手下留情。
只是惜命。
眼下。
王江沅已经再次攻来。
两人一前一后，将顾长生困在岩台边缘。
左侧便是断崖，右后方的退路又被李玄度的长刀封住，能供三人腾挪的地方只剩下数丈。
顾长生将万毒经催动到极致。
暗青色毒元护住周身，接连挡下两人的攻势。
砰！
铛！
掌劲与刀锋轮番压来，崖壁不断震动，碎石接连滚落。
王江沅越打越烦躁。
顾长生的毒元极难处理。
每一次交手，都有毒元沿着他的真气钻入经脉，王江沅既要出掌，又要压制近身的毒，一身修为根本没法尽数施展。
李玄度则始终不肯与顾长生硬碰。
刀锋逼近暗青色毒元时，他便立刻换招，宁肯封锁位置，也不愿以伤换伤。
可即便如此。
两名三品联手带来的压力依旧越来越重。
顾长生突破不久。
短时间内压制王江沅不难，想在狭窄崖壁上同时解决两人，却没有那么容易。
顾长生一掌逼退王江沅。
李玄度的刀锋随即从侧面递来。
他转身挡下这一刀，右脚被迫向崖边挪出半步。
王江沅等的就是这一刻。
“死！”
他一步撞入顾长生近前，压在丹田中的真气全部灌入右掌，直取顾长生胸口。
这一掌来得很快。
顾长生刚刚荡开李玄度的刀，无法完全转身，只能将毒元聚在胸前，同时强行向侧面避让。
王江沅的手掌仍旧落了下来。
砰！
护体毒元撑了一息，当场溃散，掌力擦过顾长生胸口，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顾长生后背撞上岩石，嘴角渗出鲜血。
“帝君！”
周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刚斩退两名白甲军士，转头便看见顾长生受伤，提刀扑向王江沅，刀锋直奔对方后背。
王江沅转身，一掌迎了上去。
周奉没有躲。
长刀被掌力震开，那只手掌也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胸口。
噗！
周奉身子一震，吐出的血落在王江沅衣袖上。
他还是没有后退。
周奉丢开手里的刀，两只手死死抱住王江沅的手臂，双脚抵在岩石上。王江沅连着挣了两下，竟没能把人甩开。
“帝君……”
周奉艰难地转过头。
“快走！”
顾长生撑着岩石抬起头。
周奉的胸甲已经塌了下去，血顺着甲片往下流，很快染红了腰间的衣服。
顾长生脑子里空了一下。
“周奉！”
周奉勉强扯了扯嘴角。
“属下……无能……”
“不能再护您周全了……”
抱住王江沅的手慢慢松开。
周奉跪倒在岩石上，身子向前一歪，再也没了动静。
那双一直睁着的眼睛，也没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