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火还在烧。
几名白甲骑兵站在不远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是紫霄圣朝的精锐，平日里遇上的不是普通武者，便是各方势力派出的高手。真刀真枪打起来，谁也不会往后缩。
可眼下这种场面，他们还真没碰上过几次。
敌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也没朝他们射一支箭。只是提前在峡谷里埋下火油，便堵住了前后的路。
这算什么？
有本事出来正面交手！
躲在暗处放火，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大人，火势还在扩大！”
一名白甲军士快步跑来，脸上全是烟灰。
“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两侧崖壁下方也全是火油，再拖下去，恐怕……”
王江沅冷冷瞪了他一眼。
“闭嘴！”
“难道本官还不知道？”
军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低头退到一边。
王江沅压着火气，看向不远处的李玄度。
“你怎么看？”
李玄度站在路边，一直看着两侧崖壁。
眼前这片火并非过不去。
在场的人修为都不算低，只要用真气护住身体，硬冲一段不成问题。真正让李玄度在意的，是火海后面还有什么。
对方既然提前布置了火油，就不会只准备这一手。
他们刚冲过火线，两边若再落下几块巨石，整支队伍又要被堵在路上。到时候前后挤成一团，死的人只会更多。
可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行。
火顺着草绳往两边烧，浓烟贴着谷道压过来。人还能撑一阵，战马已经快压不住了。
“王大人，此地不宜久留。”
李玄度沉声道：“我们的人数不少，若继续停在这里，反倒容易成为崖壁上那些人的活靶子。”
王江沅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冲过去？”
“是。”
李玄度点头。
“火势虽大，但只要以真气护住周身，再用衣物遮挡要害，短时间内冲过火线并非不可能。至于战马……”
他看了一眼前方烧着的谷道，摇了摇头。
“只能暂时舍弃了。”
王江沅的脸色更难看了。
舍弃战马？
他们一路追到这里，随身物资本就不多。马没了，后面不管是追人还是撤出去，都要多费不少工夫。
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再拖下去，连人都未必能顺利过去。
“传令！”
王江沅抬高声音。
“所有人下马！卸掉不必要的行囊，护住头脸和胸腹，依次冲过火线！”
“谁敢在这个时候退缩，本官亲自斩了他！”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一众白甲军士互相看了看。
眼前这条火道少说也有数丈宽，火油顺着地面流开，不少地方还在往外冒火。哪怕他们练过武，也没人敢说自己能毫发无损的过去。
可王江沅就在后面看着。
没人敢退。
一名白甲军士先站了出来。
他卸下身上几件碍事的东西，将外袍浸湿，裹住头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做完这些，他往后退了几步，咬着牙冲进火里。
火一下便扑到了他身上。
那名军士催动气劲，震开衣服上的火苗，脚下没敢停，一口气冲过了整段火道。
人过去了。
后面那些白甲军士总算有了底。
第二个人跟着冲了进去。
然后是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战马，用湿衣裹住身体，低头冲进火中。
王江沅没有一直站着等。
他扯下外袍，运起真气，也踏进了火里。
热气迎面扑来，衣角刚沾到火油便烧了起来。王江沅抬手震开火苗，顶着灼痛往前冲，没多久便踩上了另一侧的积雪。
身上的官袍烧坏了大半，几缕胡须也卷成了一团。
王江沅没去管这些，转身看向身后。
一道道人影从火里冲了出来。
这批白甲的底子还算扎实。六十多人都活着过了火线，只有几人伤得重些，需要同伴扶着。其余人身上多少有些烧伤，倒还能够走动。
代价不算太大。
至少人还在。
王江沅抬头看向两侧岩壁。
上面没有半点动静。
耳边只剩火油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中还混着焦糊味。放火的人早已收手，也没趁着他们冲过火线时袭击。
对方就这么看着他们在火里折腾。
“好。”
王江沅忽然笑了一声。
只是脸上没有多少笑意。
“好得很！”
他抽出腰间长刀，指向黑乎乎的山坡。
“躲在暗处的老鼠！”
“别让本官抓到你们！”
“否则，本官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王大人，且慢。”
王江沅转过头。
李玄度刚从火中出来，袖口烧出了几个洞，脸上也多了一块灼伤。不过他没有理会伤势，先看了一圈四周。
“对方既然选择在这里动手，说明他们对鹿鸣峡的地形十分熟悉，从火攻的布置来看，他们应该提前勘察过周围环境，甚至有可能在两侧岩壁上安排了人手。”
“现在贸然追击，未必能找到人，反而可能继续落入对方的陷阱。”
王江沅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让本官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玄度摇了摇头。
“想抓住窃取紫霄气运的人，就必须先处理掉崖壁上的那些人。”
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旁边的岩壁。
“他们敢在这里设伏，必然有所依仗。若是放任他们继续躲藏在暗处，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只会更加被动。”
“所以，我建议先派一支小队上去，把那些人清理干净。”
王江沅没马上开口。
他抬头看了片刻，长刀上的火光跟着晃动。
一路追来，对方始终躲着不肯露面。如今又借鹿鸣峡的地形摆了他们一道，王江沅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他现在只想把人找出来。
“不必派什么小队。”
王江沅收刀入鞘，目光从两边岩壁上看过去。
“本官亲自去！”
周围的白甲军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王江沅点出几名伤势较轻的人。
“你们几个，跟我上去！”
“是！”
几人抱拳领命，拿好兵器走了出来。
王江沅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军士。
“其他人原地休整，等火势彻底过去之后，再继续前进。”
说完，他带着人朝岩壁下方走去。
李玄度站在原地，看着那几道背影。
事情没这么简单。
对方能把火油铺进谷道，还能避开沿途的探查，不会想不到他们会派人上山搜查。
甚至，这很可能也是对方提前算好的。
李玄度想了想，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王大人，我与你同去。”
王江沅没有回头。
“随你。”
……
峡谷深处。
一块凸出的巨石后面，顾长生趴在雪地里，隔着几根枯枝看向谷底。
火光照亮了半边峡谷。
紫霄圣朝的人已经冲过火线，正在另一头处理伤势。几匹没来得及放开的战马还堵在火墙附近，叫声越来越弱。
周奉也看见了谷底的情况。
“大人，烧得差不多了。”
“咱们现在要不要动手？”
为了布置这场火攻，他们折腾了不少工夫。
稻草要铺，火油罐要藏，负责放箭的人也得提前找好位置。如今追兵被困在谷中，队形又乱，周奉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若是再射上一轮箭，怎么也能留下几个人。
顾长生摇了摇头。
“急什么？”
周奉有些不解。
“帝君，现在可是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顾长生抬手指向谷道前方，轻声道：“你再仔细看看。”
周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火墙后方，十几名白甲已经结成阵势。
这些人虽然狼狈，兵器却一直握在手里，也没有四处乱跑。前后几处都有人盯着，受伤的人被护在中间，队伍正一点点稳下来。
那名黑袍男子站在前头，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周奉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看出来了？”
顾长生问道。
周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这群人不是普通的兵卒。”
“当然不是。”
顾长生轻笑一声。
“能为了追一个目标，连夜带着这么多人赶到这里，还敢在明知道地形不利的情况下继续深入，他们若是没有一点本事，也不值得咱们费这么大工夫。”
顾长生盯着谷底看了一阵。
追兵有六十多人。
白甲军士的修为不弱，带队的两人更难处理。其中那个穿黑袍的男人受了火烧，直到现在仍能压住手下，没有让队伍彻底乱起来。
三品大宗师。
而且多半不止一个。
这时候冲下去，确实能杀几个人。可他们的位置也会跟着暴露。
紫霄圣朝人数占优，还有高手坐镇。一旦顶住第一轮袭击，接下来便会顺着山坡围过来。顾长生身边这点玄鸦卫，跟对方正面碰上占不到便宜。
火攻才刚开始。
没必要急着拿人命往里填。
顾长生的安排也不止这一处。
峡谷越往里越窄，能走的岔路却不少。他早让玄鸦卫在几处地方做了准备，只要紫霄圣朝的人继续追，后面还有东西等着他们。
先烧掉战马，再让他们背着物资步行。
吃不好，睡不了，还得一直提防两边的动静。
等这批人的体力耗得差不多了，队伍里自然会出现漏洞。
到那时再动手，能省不少事。
“记住。”顾长生重新将目光投向谷底，声音平静：“咱们的目的，不是看着他们乱一阵子就冲下去拼命，而是要一点一点削弱他们，让他们想打打不了，想走又走不痛快。”
周奉又看了看谷底。
那些白甲确实已经稳住了。
若刚才带人杀下去，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弄不好还会被对方咬住，连退路都丢了。
“属下明白了。”
周奉应道：
“咱们不急着动手，先让他们在这谷里折腾。”
顾长生轻轻嗯了一声。